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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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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阿沅想让铃烟姑娘随我一同去。”沅姬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见重梧把盛了满满金铢的匣子交给浣竹,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她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重梧,贴着他的后背。周围服侍的宫婢瞧见了,都纷纷低下头去。
重梧耐心地转过身来,见沅姬眼圈红红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怎么哭了?”
他还以为她是心切见到亲人,不想沅姬哽咽道:“殿下对阿沅如此周到体贴,阿沅却总是在拖累殿下。妾都听说了,那日殿下与大王起了争执……今日,又为阿沅准备金铢……”
“你我既是夫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重梧温声道:“你若是再哭,一会儿妆花了眼睛肿了,唐王会担心你在鸿宁宫受了什么委屈。”
又吩咐浣竹:“太子妇既然想铃烟陪她去,去叫铃烟来吧。”
重梧看着宫婢为沅姬补妆,心思却飘到那日清蘅对他的嘲讽,他无意再迎娶闵月公主,也决定绝不让此事发生。
他绝不能让一个错误重复两次,更需要对已经无法回头的决定负责。
所以他才会冒昧去瑷玉宫求见宋熙,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去请求,而是带着告知的信念,甚至做好了威胁的准备。
那个人,那个说话带刺的“山猫”,每次她帮他,都会让他陷入复杂的漩涡。
铃烟不情不愿地进入寝宫,愁眉苦脸地站在重梧面前,眼里流露出忧郁的神色,打断了重梧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殿下……午后奴婢与香织约好了,要教她绣云鹤……”她心一横,决定把谎话说到让太子也无法拒绝,“是玉夫人着急在裙摆上绣上云鹤,奴婢不敢不去……”
沅姬听到她提起香织,当即脸色便冷了,又听她提起玉夫人,随即讽刺道:“姑娘可真会开玩笑,玉夫人想要什么刺绣不能有,偏偏要姑娘去教,莫非姑娘的手艺比衣司的绣娘还要精巧不成?我看你分明是不想陪我去!”
“娘娘不知,奴婢虽然从前在明瑟宫侍奉,不过最早进宫时跟着衣司的公孙夫人,公孙夫人是刺绣的高手,她视奴婢为干女儿,把手艺倾数教给奴婢,如今公孙夫人已经离宫,奴婢不敢失约玉夫人。”
“既然如此,我替你去求夫人。”沅姬把头上的发饰摘下来,赌气似地望着铃烟。
铃烟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忙对重梧说:“殿下知晓夫人向来随心所欲,行事从不循常理不讲情分,求殿下饶过奴婢。”
沅姬冷笑一声,“我虽只见过夫人几面,但她对人温和,怎会与你为难?”
“她若不想去,你不必勉强她。”重梧又望了铃烟一眼,两人目光相对,那一瞬间,铃烟像是被识破秘密一般狼狈。
她万万没想到,事事轮转,竟是这般光景。
这鸿宁宫中,竟会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沅姬讨了没趣,不再坚持,老老实实提着裙摆上了马车,透过帘子望向站在太子身后的铃烟,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待太子妇的马车消失在宫墙巷道的尽头,太子负手立在寝宫门前,徐徐问道:“玉夫人请你去瑷玉宫刺绣,此事当真?”
铃烟慌忙跪地,连忙说:“奴婢知错。奴婢怕被太子妇为难,这才扯了谎……”
重梧示意铃烟起来说话,他望着这张与玉夫人相似轮廓的面颊,想起当时往事,“那个人,最忌讳别人利用她,你如今越发大胆了。难不成得罪了太子妇,比得罪那人还要可怕?”
铃烟沉默不语,重梧并不想为难她,径直往寝宫里走去,铃烟追了上来,双手紧紧抓住衣袖,“那个人就算再心狠,对奴婢却称得上宽宏大量,就算是说奴婢的恩人也不为过。”
重梧侧过身子,神情里满是不解,却也没有挖根究底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铃烟听到这话,全身僵硬地停在原地,看着重梧的背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手缓缓松开,衣袖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子。
他听得懂她的话,对不对?
铃烟在心底叩问。
揽月楼建成之日,正是宋熙的生辰,宋熙等不及兰夜之时,献宝一般拉着清蘅从浮梯到达顶楼,四处陈设全无,每一层都空荡荡的,月色透过联排的窗子在各层的墙壁上斑驳。
到了顶楼,顺着栏杆往楼底下望,只觉得层层迷雾遮眼,宋熙屏退了同样气喘吁吁的随从,让他们去楼下候着,与清蘅拉着手看着漫天密密麻麻的星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似的。
清蘅与宋熙十指相扣,眼里满是星光的倒影。她在看天空,宋熙则偏着头在看她。
那样的注视持续了很久很久。
被观的人自然心知肚明,她还在困惑,揽月楼究竟是宋熙对她的心意,到头来还是骄奢淫逸的自我满足。
她不愿去细究她与宋熙的真真假假。
半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阁楼的六角梁上的轻纱织绢缓缓落下来,织物异样的流光溢彩与星辉交织,原本单调的阁楼顶层瞬时如同仙境一般。
“这是……爱妃给寡人的……”宋熙环顾四处,万没想到清蘅乐意为他花这么大的心思。
“听闻大王年幼时,晋阳城郊有善幻术者,当年大王往梁国为质之前,大王的母妃瑾夫人曾哀求宣成王在离国之前带你去看幻术,可惜宣成王终究没能许可。”
宋熙听她说起前尘旧事,又见她提起生母,沉沉叹了口气,“太久了,寡人都快忘了。”
清蘅摇了摇头,“大王若是忘了,就不会年年不庆贺生辰。”
“爱妃误会了,陈国没有此等习俗。”
“是陈国没有庆贺生辰的习俗,还是上有所禁,下必甚焉?”
宋熙自知反驳不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清蘅拉着宋熙坐起来,举手拍掌三声,有善幻术者从楼梯处上来,手中拿着干枯的折草,那人大手一挥,折草飘飘落地,瞬而化为人马,乘之东西驰走。又从怀中掏出手掌大小的偶人,偶人种荞麦,须臾生,花发麦熟。
清蘅对这些幻术并无兴致,虚假的东西在她看来永远也成不了真的,她见宋熙看得眼睛都直了,也生出一种满足的快乐。
那幻师的幻术越发精妙,奇幻色彩更浓,配合揽月楼高台的迷离之风,更觉神奇瑰丽。比如点化之术。用纸剪成的蛱蝶,以气吹之,在流光溢彩的绢丝间成列而飞。
清蘅的目光未曾离开宋熙含着笑意的眉眼,却被宋熙拉过身后,她恍惚一看,却原来那术士投皮为衣,竟化作猛虎状,哮吼怒目,对着宋熙跳跃而来。
宋熙正沉浸其中,见猛虎扑来,慌忙护住清蘅,与她在临泽城舍命挡刀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