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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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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姬正低头观赏着月见花摄人心魄的暗红色花丝,清蘅见她看得出神,轻咳了一声,“若你喜欢,我让人送到鸿宁宫去,晋阳阴寒,这些花草恐怕不太好养活……”
沅姬转过身来,缓缓摇了摇头,“就让它长在此处便好。”
“本宫听闻你送了琼实糕来,寒食才是吃琼实糕的时节,怎么如今做了这些?”
“原是要在寒食食用的,妾不知陈国有此习俗,是棠公主提醒妾,妾才跟着太子宫里的浣竹姑娘学的。”她慢慢解释着,眼见清蘅神色柔和,也大胆了些,“妾听闻太子与公主最喜琼实糕,只是不知夫人口味,冒昧送了来……”
清蘅点了点头,又打量了沅姬一番,“我那妹妹真是成全了一桩好姻缘,你与太子,确实般配。”
“妾不敢当……”沅姬微红了脸,低下头去,“未来梁国那位闵月公主,才是太子殿下的天命姻缘……”
“你会不会嫉妒那位闵月公主?”
沅姬讶异地抬起头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脸颊涨红,支支吾吾地,“再大度的女子,也会有嫉妒的瞬间吧……”
“你爱慕太子殿下吗?”
沅姬郑重地点头。
清蘅莞尔一笑,知她并未说谎。
沅姬原以为清蘅是个多么性情古怪难以相处,今日单独谈心,竟让她对眼前女子心生好感,她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羞愧,如实诉说:“妾其实很害怕夫人,以为夫人高高在上,今日与夫人闲聊,才发觉是这般平易近人。”
清蘅对她这番肺腑之言倒没什么反应,她一向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因此这样的话与问安的没用话,在她耳朵里听来都是一样的。
“妾得以嫁给太子,全托绘云坞那位夫人帮忙,妾知晓夫人与那位夫人矛盾重重,先前妾对夫人有几分无礼,还请夫人见谅。”沅姬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辞句,却见清蘅没有反应,眼神发散,不知心飘到哪里去了。
“夫人?”
清蘅回过神来,“你既提到青穗,本宫提醒你几句,你要离她越远越好,你是太子的人,绘云坞势必会与太子势不两立。我那个妹妹最会搬弄是非,你远离她,才不至于被她利用。”
“妾明白了。”
“你能明白最好。”清蘅觉得这锦绣楼里闷热得透不过气来,习惯了晋阳城的气候,再闷热的环境反倒让她无所适从了。她环顾四周泛着水汽的翠绿枝叶,微皱了皱眉,“我就不打扰太子妇赏花了。”
“谢夫人。”沅姬看着清蘅走出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升腾起一种落寞,她不明白这落寞是为自己,还是玉夫人。
不出半月,鸿宁宫传来太子妇有孕的消息,彼时清蘅正在修剪刚采摘下来的残着露水的蔷薇花,听闻这个消息,宋熙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致,还是吩咐给沅姬的赏赐。
那些赏赐未必比给青穗的少,清蘅猜想他有别的考量,却也没问出口,只是原本平静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后来在华岩阁后的竹林里偶尔遇见太子重梧,见他容光焕发,两人对视,都生生止住脚步。
翠绿的竹林小路,阳光在地面上斑驳着,重梧行礼:“夫人万安。”
清蘅点了点头,再没什么言语,打算顺着原路返回。
重梧加快了脚步追了上来,“此前之事,多谢夫人。”
“我又不是为你。”她脱口而出,拒不承认,随即又添了两句,“我只是觉得在这宫中生活很无聊,有青穗陪我玩游戏,我当然要奉陪了。”
重梧望着她毫不在乎的神情,心里猛地抽动一下,掩在衣袖里的手微微向前探了探。
下个瞬间,他想要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不要她故作坚强,做她的依靠,永永远远守护她。
不过也只是想象。
他把手缩回去,谁都不曾发觉。
“无论如何,重梧理应道谢。”
清蘅别过身子,“说到谢,你替我谢谢太子妇,她上次送来的琼实糕,大王与我尝着都很喜欢。”
听到她提起琼实糕,更觉五味杂陈,“夫人喜欢,待明日再做些送到瑷玉宫。”
“不必了。”清蘅不去看他,目光落在距离最近的竹节上,“喜欢的东西也不一定要多尝试,指不定是因为稀少才珍贵。”
重梧也沉默起来,竹林里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叫,他们相隔不过两棵竹子的距离,然而他却发现,他跟她之间隔着深沟险壑,且这沟壑越发不可逾越半步。
良久,他才对浣竹说:“你与香织去远处走走,我有些话对夫人说。”
两人见状,一同急匆匆往竹林深处去了。
清蘅干笑一声,“你不怕流言蜚语?”
重梧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清者自清。”
两人缓慢地走着,清蘅问他,“你不是有话说?”
“从前有个狸猫,困于陷阱里多年,从苦苦挣扎到逐渐认命,他过去的人生只有少数的欢愉,直到有一天一只山猫闯进它的世界,不仅给它带去希望,而且还把它救出陷阱让它脱离苦海。狸猫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以后一定要守护好山猫,实现它的心愿,让它一生平安喜乐,此誓约是一生一世,直到双方死亡为止。它每晚都在对着月亮祈祷……”
清蘅笑了笑,“看来太子妇真有福分。”
“你知我在说些什么。”重梧皱起了眉,“狸猫知道自己不该痴心妄想,但它永远记得山猫的愿望,它在寻找着时机……”
“我也有个故事讲给你听。”清蘅打断他,转过身去,声音微微颤抖着。
“山猫的祖先原是老虎,因为失了爱,正在悲哀的时候,被猎户射中了前脚掌,还捉去饲养,变成了猫儿。它后来某一天想起了它的爱人,跑到山野,却发现偌大的山林,却没有它的立足之地。于是它又跑回猎人的家,猎人知道自己就算把笼子打开,猫儿也不会跑了,因为山猫再不是从前骄傲张扬的老虎,只是一只被人耻笑的家猫。”
“谣昭……”重梧的眼圈红了。
“殿下认错人了,我是清蘅。”她莞尔一笑,“后妃与王子之间总要避嫌,太子一向深知礼节,如今礼崩乐坏,大道倾颓,各国何以至此,殿下不是最明白这个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