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质问 ...
-
浩浩荡荡的陈梁军队在泗水汇合,之后从唐国故地一路往西南,绕过洑水和若水,直接攻打黎国与容国交界的云州。
清蘅给君宫涅通了最后一封信,原指望通过梨安收到回信,不想琦心蕙拦下信件,以探望青穗为名进了宫。
她百感交集,梨安对她连连表示歉意。清蘅自知怪她不得,她隐隐察觉,不只是她,还有梨安,就像掉进陷阱里的猛兽,从自由自在的森林里变成无法挣脱的井底之蛙,那仅能存活的空间也被猎人投下的土石击中压缩,慢慢被活埋。
“她特意遣绘云坞的人来传话,你若不去,岂非恰好给了她以你为弃子的借口?”梨安劝她,“如今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你要联系君上,非要通过她不可了。”
“我平生最恨别人威胁我利用我。”清蘅紧紧攥住那枚簪子,“她越是如此,我偏不要她得意!”
“她毕竟是你的奶奶,何至于……”
“梨安你也是蛮荒人,是细作,怎么会对亲情抱有幻想?”清蘅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千葉族生来是皇族的奴仆,说好听点掌管大胤天机阁,说难点听,千葉族不过是君家豢养的走狗!”
梨安呆呆望着她,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青穗是沉不住气的,三日后就找上门来,在正殿门前阴阳怪气地说:“姐姐如今得大王宠,连有多年养育之恩的奶奶都不放在眼里了,若是凤凰姑姑泉下有知,恐怕会不安吧!”
清蘅原本打算让香织赶她离开,听到她提起母亲,怒气不打一处来,她沉了脸,绕过屏风走了出来,直直甩了青穗一个耳光。
青穗顿时没了锐气,清蘅冷眼瞧着她,“旁的话都可以胡说,唯独我父亲母亲,你没有半点资格议论!”
“姐姐就这么容不下我?”青穗一改在宋熙面前的娇羞可怜,“姐姐唆使大王抢走我的伯益,就别怪妹妹说话难听!”
清蘅微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香织在一旁低声附耳对她说笑:“怪道人说女子有孕三年不智,却原来是真话。”
清蘅也懒得与青穗争执,刚刚迈过门槛准备回去,却听青穗恨恨道:“姐姐如今不肯帮我,偏偏去帮鸿宁宫那位,莫不是姐姐当真移情太子?”
周围的宫婢都面露震惊之色,香织连忙说:“夫人这种话可不能胡说,若是传到王上耳朵里,只怕夫人惹怒了大王,还要我家夫人去求情呢!”
“姐姐做这么多事,不都是为重梧保住太子之位吗?”
“夫人若是要污蔑人,也要先有证据,平白说这种话,当我家夫人是好欺负的?”香织气呼呼叫喊,抬眼便看到宋熙一脸蕴色地站在不远处,吓得连忙止住了嘴。
清蘅微微诧异,与黎国的战事不容乐观,听闻梁国也掺和进来,这个时候宋熙该是在玉宫的。青穗这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趁着宋熙不在来瑷玉宫质问她的。
院中靠近宫门口的那棵最高大的梧桐树蜿蜒到阁楼的高处,宋熙停靠在那里,眯着眼望着她们,身后跟着的,竟是太子妇沅姬。
青穗显然慌了神,一改此前的傲慢,连忙下了台阶,往宋熙身旁走去。
清蘅只觉得无名的怒火在心口燃烧,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宫,香织也忙跟了上去。
“夫人,奴婢一时失言……”她低下头来,恐怕自己惹恼了她。
“你说的没错,也正是我想说的。”清蘅有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若是大王进来,你告诉他我累了要歇息,叫他往别处去罢。”
“是。”香织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清蘅回到内殿,推开后墙的窗子,绿杨如阴,蝉鸣嘶嘶,好生寂寥。
她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何时宋熙已然进来了,手里提着个漆木盒子,坐在床榻上望着她。
宋熙要想进来,香织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大王怎么想的,我同太子是否有私情?”
宋熙自顾拉着她的手到身侧,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她,示意她打开。
清蘅犹疑着打开木盒,漆木盒子里赫然是一颗比手掌还要大还要圆润的夜明珠。
“喜不喜欢?”宋熙拿出珠子,“你从前不是提及当年寡人在寒关作战之事,当年九死一生,最大的收获就是这颗夜明珠。可惜当初进献给先王,又由先王转送给杏阳宫的那位许夫人,那天寡人在你宫里遇见杏阳宫的宫人,才想起此事,便让人去杏阳宫搜寻,果真找到了!”
清蘅勉强笑笑,不置可否。
宋熙见状,不由得泄了气,“寡人只是想让你开心些,寡人更愿见到爱妃从前任性妄为,才会想出这么拙劣的伎俩,让你见笑了。”
说罢,他从清蘅手上拿走夜明珠,胡乱扔进盒子里,清蘅压住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大王觉得臣妾不开心?”
“自打青穗入宫被立为夫人,爱妃终究与寡人有了隔阂。就算是十个青穗,百个青穗,也换不来一个阿蘅。”
清蘅噗嗤一笑,“我的夫君是驰骋沙场的将军,是陈国威严的大王,怎么会说出此等腻腻歪歪的话了。”
宋熙见她笑了,心中升腾起几分久违的满足,他对她的十分真心,恨不得挖心剖肠给她看。
“只要阿蘅日日陪在寡人身边,寡人此生便心满意足。”
“那大王可真容易满足。”清蘅故意不领情地说,“大王这样,不怕史官笔下无情,日后落得昏主的名声。”
“是你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宋熙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压倒在床榻上,盯着她扑闪的睫毛和深棕色的眼珠。
宋熙的手抚上她的发髻,轻轻把已经有些歪斜的步摇卸下来扔在一旁,又把发钗摘下来,生怕她被这些零碎的首饰弄伤。
沅姬面前的茶盏已经换了三次,内殿里隐约传来细碎的呻|吟|声,她大致猜中了七八分,香织见她不自在,主动提出带她到偏殿的暖房里看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她听了这话,连忙跟着香织出去。
到了偏殿,约有十来个宫女们忙碌着照料花草,领头的宫女向香织禀告:“为揽月楼建成准备的花照顾得甚好,请姐姐放心。”
香织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忙,有些歉意地对沅姬说:“奴婢妄自尊大了,您贵为公主,什么新鲜玩意没见过。”
“不。”沅姬环顾四周,这里头热的出奇,大大小小的花草被整齐密布在瓦盆里,一群小宦从东侧门廊里不时进出抬了水来,这些花草千姿百态,茎叶挺实饱满,花朵尽态极妍,各不相同。
她不由感叹:“这些花,我只识得一小部分,难怪人们都说玉夫人何等受宠,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香织也不讳言,“这瑷玉宫的一应布置,大到床幔桌椅,陈设器具,及至夫人的衣物、膳食,样样都是王上亲自布置要求的。”
沅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娘娘在此处随便逛逛,若是心仪哪个花草,尽管让人搬到鸿宁宫,奴婢要先回寝宫候着,奴婢侍奉夫人惯了,若旁人侍奉只怕夫人不悦。”
“姐姐先忙。”沅姬点点头,她原想一走了之,又想到重梧此时也定然未曾回宫,哪里都是无聊,倒不如多等一会儿,也给玉夫人留个好印象。
香织为清蘅换上衣服,才向她提及沅姬已经等候多时。宋熙这才想起来早已将太子妇随他来瑷玉宫的事抛诸脑后,“那孩子送来琼实糕,听闻寡人要来瑷玉宫,央求着亲自给你送来。”
清蘅脸上的红晕未消,在妆镜里有些恼怒地看了宋熙一眼,“太子妇如今还在外头候着?”
“奴婢见太子妇无聊,把她带到锦绣楼里看花去了。奴婢这就请太子妇来!”
“不必了。”清蘅转过身来,“臣妾想去锦绣楼见见太子妇,王上以为如何?”
“你自去便是。”宋熙温和地回答。
“方才的问题,夫君还并未正面作答。”
“什么问题?”
“青穗质问阿蘅的问题。”
宋熙皱了皱眉,“怎么又绕回来了,莫须有的事,阿蘅以为寡人该记挂在心吗?”
清蘅站起身来,与宋熙对视一笑,吩咐香织道:“今日成晚没来,你在此处服侍大王,准备晚膳吧。”
待清蘅下了台阶,宋熙站在窗前,望着她从回廊处拐进锦绣楼,才缓缓阖上窗子。
“王上还是怀疑夫人?”香织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是怀疑。”宋熙摇头,“是过于信任,因此就算紧紧攥在手心,也害怕某一天会失去。”
“奴婢不懂。”
“你不觉得你家夫人站在月光下的模样,很像神女?”宋熙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清蘅的模样,“寡人知道她的心从前飘在别处,她心里带了几分不情愿,她以为她装得足够真,可是心骗不了人,所以寡人拼尽全力对她好,事事期待着她有所回应,即便她不回应,寡人只要确信她在身边,已经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