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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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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落落的雨滴从屋檐坠落而下,沅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身后有人温柔地为她披上披风,“此时节气候不定,又下着雨,你趴在窗前,仔细着了凉。”
沅姬低头抿嘴一笑,转过身来,笑盈盈地揽住重梧,“殿下何时醒的?”
重梧走过去把窗子合上,“铃烟已然备了早膳,见你在此处发呆,未敢打扰你。”
沅姬听了这话,拉紧了重梧的胳膊,“我前几日在汾煦河遇见棠公主,与她的小公子伯益玩闹了半日,若日后阿沅也有那般可爱的孩子便好了。”
重梧一时不知作何回答,转了话题,“昨日里尚郦大夫往藏书阁来,说是你父王母妃想见你一面,你若想去见他们,我便让尚郦大夫带你去。”
“真的?”沅姬激动地说:“我还以为日后再也见不到父王母妃了!可是……此事万一被宫中有心人知晓了,故作文章为难殿下怎么办?”
她一下子泄了气:“还是不去了,知晓父王母妃平安,阿沅已然心满意足了。”
重梧与沅姬对坐在案桌前,“若是有人想要造谣生事,即便你不去,也会有无数种欲加之罪。你从未离开父母身侧,如今父母尚在,自然要尽孝心。”
“小心!”重梧皱了皱眉。
铃烟这才回头神来,手一抖,从竹舀里取出的汤倒在案桌上,沿着桌沿滴在重梧的衣袍上。
“你小心着些!”沅姬连忙起身,推开铃烟,拿出帕子来慌忙为重梧拭去污渍,“殿下,可否烫着了?”
“无妨。”重梧把帕子拿过来,自己擦拭,抬头见铃烟脸色惨白惊慌不已的模样,“你脸色不太好,先下去休息吧,午后请医官前来看看,这里让沁竹来服侍就好。”
铃烟慌慌张张地退出去,连请罪的话也没说,重梧心下奇怪,原想着晚些时候询问一二,却不想沅姬取了新的衣袍来,他进了内殿,沅姬为他系上玉带,“阿沅想用膳之后陪殿下去藏书阁,殿下每日都去藏书阁,阿沅一个人在宫里也无聊,正好可以陪伴殿下左右。”
“你若是无聊,让浣竹铃烟陪你便好。或者,多去芳龄殿走走。”
“那殿下要早些回来,浣竹姐姐说要教我做殿下最爱吃的香薷饮。”
“好。”重梧点头应答,又想起铃烟的失态,不由得皱了皱眉。
三尺宽的卷轴在案桌上铺展开来,这幅图以竖幅高远章法,深壑、小桥、流水依次叠进。山洞之中有钟乳石悬壁,泉水淌漾而出,山涧清泉裹挟乱石流泻,涧边杂卉仙草益发,山间浮云缭绕,斜晖之中,几组远山,一派云海,苍茫辽阔。
清蘅俯身望向画中景色,顿觉鼻子一酸,眼睛却挪不开了,仔细端详着画卷。
“爱妃可喜欢?”
“是灵澈上师的《仙山图》?”清蘅抬起头来,“王上怎么会有此物?”
“是唐王进献而来。寡人听闻云中灵澈上师曾游历九州,这《仙山图》乃是九嶷山风光之描摹。如今见爱妃这般反应,看来确定无疑。”宋熙有些得意,“寡人决定了,九月授衣之际,会与容国一同讨伐黎国。”
清蘅怔住,自取得奉天石后,她早就把此事抛之脑后,虽说这只是进入陈宫成为陈国夫人的借口,可她想到当初黎国国主亲自领四十万精兵包围九嶷山,致使族人死伤惨重,流离失所,种种惨状,犹在眼前。
她见宋熙神情真挚,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只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开心?”
“不……不……”清蘅连连否认,“我只是……我从未想过……夫君会疼惜阿蘅至此……”
她突然觉得这瑷玉宫也不算是个囚笼,上天有时候实在待她不薄,在她自以为失去所有时,竟然还有这样全心全意的爱。
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她的心意已经与两年前大不相同,从前她甚至把宋熙的讨好弃如敝履,如今竟然生出几分感动,或许是一再失望,必然要抓住些什么,才能活下去。
“爱妃都叫寡人夫君了,这些事是作为夫君应该做的。前前后后拖了这么久,寡人还怕你会生气呢。”
“其实,做了大王的宠妃,仇恨于阿蘅而言,都不及与大王长相厮守重要。”
她垂下眼帘,低头说出这些话,话音还未落,外殿传来吵闹的声音,不消片刻香织便急匆匆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穗抱着宜欢闯了进来。
清蘅与宋熙对视一眼,只见青穗跪地道:“大王是不是忘了我们母子?如今姐姐记恨青穗,大王就算看在宜欢面上,也请惩戒对妾无礼的下人!”
“谁敢对你无礼?”宋熙哼了一声。
“妾不过是想带宜欢来见大王,这个贱婢!”她指着香织,“她对妾百般阻挠,还出言侮辱妾!妾知道她是服侍姐姐的,可她对妾不敬,就是不把大王、宜欢公子放在眼里!”
清蘅冷眼瞧着她,先前对宋熙的感动消逝无遗,随手把案桌上的画卷草草卷上,“香织确实办事不利,竟然连你都挡不住!”
宋熙见清蘅神情冷淡,兴致也失了大半,“好了好了,天色晚了,你先回绘云坞,寡人改日再去看你。”
“大王!”青穗不甘心,“宜欢也想着父王呢!”
“既然如此,把宜欢留在瑷玉宫,你回去吧!”宋熙拉住清蘅的手,生怕她赌起气来。
“瑷玉宫又没有乳母……”青穗的声音低了起来,底气也变得不足。
“那你就带他回去,身为母亲,竟然深夜带他乱走,寡人看你是不会养孩子。”宋熙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若非你姐姐无心,寡人早就要将宜欢交由她抚养。你若再照顾不好他,或是拿这些小事来烦寡人,不如趁早送到崇瑶宫,反正王后终日闲来无事。”
这话里十足的警告意味,青穗听后脸色大变,“大王,大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还不走?当真要寡人把宜欢送去崇瑶宫?”
青穗眼里大滴大滴的泪珠滚涌而出,顷刻间晕染了整个面颊,她狼狈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清蘅吩咐香织,“把画收起来吧。”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