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63、约见

　　“你还看不出来，瑷玉宫那位夫人三番五次维护太子殿下，分明是对太子有不伦之心。”青穗坐下来，看着宫婢阖上偏殿大门，才缓缓开口。

　　“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沅姬抓着手里的帕子，小心试探，“何况那位夫人不是您的姐姐，姐妹之间，何至于到这等地步呢？若是被王上听去了，岂非会因冒犯玉夫人而被被治罪。”

　　“姐姐？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青穗见沅姬唯唯诺诺的，冷笑一声：“怎么，才进宫没几天，就忘了自己是亡国公主了？可还记得当初你来求我，答应我的话？”

　　“昌平当然记得。”沅姬垂下头去，眼睛盯着半隐在裙摆边缘的绣花鞋尖，玉兰花的样式，在王宫成为一时风尚，美则美矣只是怕脏。

　　她低声反问，“沅姬能成为太子妇全靠夫人成全，可夫人如今想要废掉我的夫君立自己的儿子，若太子被废，昌平作为人妻，自然一损俱损，玉夫人几次三番维护殿下，昌平不懂夫人与玉夫人的恩怨，就请夫人看在昌平好不容易得到太子宠爱，让昌平置身事外吧。”

　　青穗哈哈笑了起来，“真不知该说你愚蠢还是笨，亏你还是堂堂公主，连这种事都看不出来。是王上想立宜欢为太子，于本宫而言，只期盼着孩儿一生安稳而已。瑷玉宫那个女人向来心狠手辣，刁蛮任性，如今她嫉妒我有了孩子，处处针对。你以为大王能管束得了她？”

　　“她早就设计勾引太子，甚至不惜与大王反目，你嫁给她求而不得的男人，以为她能容得下你？即便她容得下你，容得下你有孕生子，早晚有一天，太子会被她连累拖进深渊，受天下人耻笑，一辈子不得翻身。本宫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青穗站起身来，摆出一副失望要离开的姿态，沅姬被青穗的话击中心思，竟也慌了神，伸出手来拉住青穗的胳膊，“夫人莫要气恼，沅姬虽然长在深宫，却因父王母后溺爱，实属涉世未深，还请夫人指点一二，若我失去殿下，便什么都没了。”

　　青穗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随即摆出笑脸来，“你明白就好，陈宫不比唐王宫，瑷玉宫那个女人有无数的手段，你可见了王后的下场？在她进宫之前，王后独得大王恩宠，何等威严，如今却被她算计欺凌得仿若六旬老妇。”

　　沅姬从偏殿出来，正看见浣竹在宫门口等候着，手里是她那件绛红色披风，见她出来，浣竹连忙迎上来给她披上，“殿下怕夜里风凉，特意叫奴婢送来的。”

　　沅姬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想到青穗方才的话，凭添了几分惆怅，太子对她的恩宠究竟可以持续多久呢。

　　每当太子温柔相对，她一面欢喜，一面恐惧幸福会被打破，唐国亡国，她从被父王母后捧在手心的公主成为阶下囚，所有一切包括尊严全部失去了，太子是她重新拥有甚至是能够拥有的全部，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那位玉夫人，也不能抢走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小心！”浣竹轻声唤道。

　　她这才缓过神来，发觉自己偏到往藏书阁去的小路上了。

　　她连忙尴尬笑了笑，“殿下已经回宫了吗？”

　　“奴婢过来的时候，殿下与棠公主在苍月亭里闲聊赏月，不知此时回去没有。”

　　“殿下与公主真是感情深厚。”沅姬敷衍地感叹一句。

　　浣竹看着沅姬魂不守舍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奴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姑娘有话不妨直言。”沅姬定了定心神，停下脚步，望向浣竹。

　　浣竹咬了咬嘴唇，看着月光下红色披风的沅姬，这张脸也是极美的，身姿因善舞格外袅娜，还真是个可怜人。

　　“青穗夫人是玉夫人的妹妹，如今诞下小公子，与鸿宁宫势成水火。奴婢知晓您与青穗夫人私交甚深，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被她利用……”浣竹说到这里，自知僭越失了分寸，生生换了话题，“奴婢备下了您爱吃的乳酪茶，还是快些回去吧。”

　　沅姬喃喃问道：“我与青穗夫人谈话，你都听到了？”

　　“不曾。”浣竹暗悔自己多嘴，“奴婢只是见您魂不守舍的，别无他意，只怕日后会令殿下为难。”

　　“你放心，我是殿下的妻，自然事事以殿下为重。”沅姬蓦地抓住浣竹的手，“姐姐的一番好意，叫阿沅好生温暖。”

　　她亲昵地挽住浣竹的胳膊，真挚说道：“姐姐若不嫌弃，与妹妹慢些走，阿沅还有些话问姐姐。”

　　浣竹的身子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就是鸿宁宫中与她一同长大情同亲姊妹的云竹，也不曾如此腻腻歪歪，她被沅姬挽着胳膊，步子也随之变缓了。

　　“今日宴会上，玉夫人竟然当面顶撞大王，真是大胆。”沅姬犹豫着措辞，“玉夫人年纪也同我们相仿，生的绝世美色，就连我看了也会情不自禁被吸引。”

　　浣竹想起当初在梅林初见那女子，整张脸只有眉眼可见，那双眼睛仿佛小鹿一般灵澈美妙。

　　“玉夫人精通乐器，与殿下不过是交换过几回曲谱，今日哪里是维护殿下，不过是与大王赌气罢了。”

　　“同大王赌气？”

　　“那位夫人，从来视宫规法序为无物。”浣竹叹气，“不过她没什么坏心思，表面上看起来不屑争宠，实际上还是处处要求王上对她言听计从，最容不得别人骑到她头上罢了。”

　　“既然玉夫人不能容人，她的妹妹怎么也封了夫人？”

　　“听闻玉夫人原是要接妹妹来瑷玉宫陪伴，没想到这位夫人有心侍奉大王，大王又恼玉夫人时而冷淡，为了气夫人，一来二去与青穗夫人成了好事，玉夫人虽然气恼大王，但生米煮成熟饭，亦是无可奈何了。”

　　“原来如此。”沅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却见重梧于棠公主从不远处的小路走过来，重梧道：“正巧，我们先把棠儿送回去，再回宫吧。”

　　棠公主与沅姬对视一笑，“不打扰王兄王嫂了，我有些体己话对浣竹姐姐说，就请浣竹姐姐随我回芳龄殿住上一晚。”

　　“也好。”重梧点头，握住沅姬的手，“你看你，穿得这么少，难怪手这么冰凉。”

　　沅姬脸颊微红，小声低语，“这样才能被殿下如此呵护，阿沅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