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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劝说 ...

  •   清蘅说完,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冷寂,宋熙神色莫测地望着她,既不反驳也不回答,青穗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的红晕。

      清蘅满不在乎地坐下,伸出手来抓住酒壶往白玉的酒杯里倒满。

      青穗见状干笑一声,“看来姐姐与太子当真要好。”

      在场众人又都神情一变。

      “一切但凭父王做主。”重梧站起身来,微微向宋熙行了个礼,顺势把跪地的王后搀扶回去。

      沉默与顺从,是陈国太子的生存方式。

      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丢人或身不由己,只是某个片刻想起先王与弄玉夫人的死亡,倘若一切有因果,那么陈国逐渐衰颓乃至亡国,也算作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清蘅这一番话,宋熙反悔也不是,但一言既出,就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又没有回头路,因此恼怒不已,把气都撒在唯一出头的太宰身上。

      “寡人想听听太宰的意思。”宋熙原本握着青穗的手松了开来,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臣……臣……”此时此刻,太宰反倒说不出话来,因为无论怎么说,看上去都像在和宋熙作对,只得窘迫地瑟缩着。

      清蘅不愿再让这场无端的闹剧继续下去,她举起酒杯,隔着青穗对宋熙莞尔一笑,“今日寒时,臣妾敬大王一杯。”

      说着自顾着把酒一饮而尽,又对伯安笑道:“本宫也敬太宰大人一杯,本宫自入宫以来,太宰大人是少有待我友善之人。”

      见伯安因恐惧而一动不动,她又皱了皱眉,“怎么没人给太宰斟酒?”

      太宰案桌旁服侍的宫女急匆匆倒了酒端过去。

      清蘅又喝了一杯酒,觉得全身开始有些燥热,脸颊也泛起微红,看上去格外娇美动人。

      她噗嗤一笑,“大王心血来潮,演了一出戏来逗诸位大臣玩儿呢。没想到你们全都信了,就连王后也被骗了。”

      她的笑声在众人的沉默中格外突兀,青穗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板着脸喊道:“大王与诸位大臣在商议易储大事,姐姐要是喝醉了,就请先回宫吧!”

      “你闭嘴!”清蘅脸上的笑意散去,“大王断然不会愚蠢到立一个只知啼哭的婴孩做太子!否则前些时日又何必哀求天子救太子殿下?在坐的众人都是陈国肱骨之臣,唯有太宰一人敢挺身而出维护太子。莫不是诸位大人喝醉了不分是非,还是其中混杂着投机倒把的人,妄图离间大王和太子的父子之情?”

      “是,是臣等喝多了酒一时糊涂……”

      很快有人附声小声应和。

      “殿下与王上自然是感情深厚,臣等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提议吓着了,实在是不该怀疑王上的慈父之心……”

      “宜欢公子尚且年幼,不过日后定然是辅佐太子建功立业的肱骨之臣……”

      “我这妹妹……”她瞥了青穗一眼,满是警告,“原本应由王后教导她,可惜她住的远,那便是我的责任,我想她从前恭顺懂礼,如今生了王子,才会生出此等心比天高的主意。”

      “你!”青穗涨红了脸。

      “大王,我有些头疼。”清蘅用指尖揉了揉额头,“大王如今惯会玩这些游戏,在宫里骗过臣妾一次,臣妾不领情,又到这宴会上吓唬别人,不过方才演得可真像,差点连臣妾都骗过去了。这一次,算大王赢了!”

      宋熙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你若累了,寡人这就陪你回宫。”

      “大王!”青穗恼怒地拽住宋熙的衣角。

      “我正有此意呢。”清蘅望了望案桌上的冷食,又环顾四下,“诸位且安心用膳。”

      走出宫门,宋熙一把抱起清蘅,把她裹在宽大的披风里上了车辇,夜里的凉风吹动马车四角上的铜铃,在远离宴会喧嚣的寂静夜空里发出清澈明净的声响。

      从披风里伸出的如同凝脂的手轻轻抚摸上宋熙的脸颊,靠近胸膛的左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国君低下头来,脸颊贴上清蘅细腻的肌肤。

      “夫君。”

      宋熙轻轻“嗯”了一声,清蘅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起伏着,如小抓挠心般,“多谢夫君包容。”

      “你就那么想重梧做太子?”宋熙半晌才叹气,“寡人想不到,你竟然要为了他,当众拆寡人的台。”

      “大王太看得起太子了。”清蘅更加贴近了宋熙的胸膛,“谁做太子同我有什么相干?就算是伯益也好,任何人都好,我全都不在乎,但是绘云坞那位,她做什么,我却偏偏不要做什么。”

      “那可是你亲妹妹。”

      “大王见过利用亲姐姐害人的妹妹吗?”清蘅眼里满是轻蔑与厌恶,“她处处跟鸿宁宫太子作对,我就偏偏要帮太子,仅此而已。”

      “你呀!寡人真不知道,是说你幼稚,还是说你小肚鸡肠。”宋熙无奈地摇摇头,“改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岂可因你个人的好恶来决定?”

      “这话王上倒不必来问我。”清蘅抬起头来,正视宋熙的眼睛,“夫君该问问自己的心。”

      宋熙没有再争论,也自知争论下去只会平添不快,他把怀中的清蘅抱得更紧。清蘅察觉到从国君身上散发出的依赖的气息,她突然心生悲哀,明白眼前这个对她有求必应的男人已然一步步走进她的陷阱,活在她亲手钩织的情爱陷阱里,误以为她是上天良赐的姻缘注定。

      可她又有几分真心呢?如果一开始便是错误和欺瞒,那么又怎么能从背叛中寻找情意呢?

      她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更加亲昵地靠近他。无论前日种种,也不计较未来如何,她忽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愧疚,要是某一天他知道真相,那么顷刻间便会互为仇雠。

      原本要持续到深夜的晚宴因国君与玉夫人的离场而提早结束。沅姬等待着太子与大臣寒暄完,从浣竹手里接过披风,亲手给重梧披上。

      棠公主带着伯益走了过来,笑着说:“王兄真是好福气,王嫂真是又温柔又细心。”

      沅姬抿唇一笑,重梧从乳母怀里接过伯益,从袖中拿出个红玉小坠来,“这是前几日在洪度炼师那里得来的,听闻有庇护之用。”

      棠公主接过来,给伯益套进脖颈,伯益的脖颈上已经配有一个红色丝绳的签符小包,她想要说些什么,犹豫着还是没开口。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妇,公主殿下。”一个小宫女凑上来,低着头说:“我家夫人请太子妇留下说说话。”

      “这……”

      “她是服侍青穗夫人的。”沅姬连忙回答,犹豫着要不要去见青穗,毕竟她也未曾想到,那位夫人竟然觊觎太子之位。方才那一出,可不就成了鸿宁宫的敌人嘛。

      “你要不要去?”太子问道。

      “我……”沅姬咬着嘴唇,“我想,毕竟是因为青穗夫人,我才能嫁与殿下……”

      “去吧。”重梧点头,又嘱咐她:“叫人陪着你,天色晚了,早些回宫。”

      重梧抱着伯益往熏风殿的外头走去,不时有阵阵凉风吹起来,与棠公主顺着长长的巷道缓步慢行,重梧像是想起什么,吩咐身后浣竹:“沅姬是否未曾披披风?你去把我的披风送去。”

      浣竹道:“青穗夫人如今在绘云坞住,想来与太子妇依旧在熏风殿,奴婢现在回鸿宁宫,为太子妇取了披风再送过去便是。”

      “也好。”

      棠公主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顿觉怅然若失。

      “棠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棠公主抬起头来,目光触及重梧的眉眼,又很快躲开。

      “王兄,你如今同王嫂如此恩爱,我见到也很欢喜。”

      她转过身去,快步走到亭子里,隔着栏杆在湖岸边站定。

      重梧把伯益交给乳母,走上前来。

      “近来我时常想起父王和母妃……”棠公主喃喃低语,“王兄还记得吗?每年的寒食节,父王与母妃都会在玉宫为我们表演皮影戏。”

      “那时候夫人还亲自做琼实糕,晶莹剔透的……”重梧抓住栏杆,目光顺着湖面向远处望去,“我已然派人取了夫人的尸骨与伯父合葬,他们终于能永远相守了。”

      “可是……万一……”棠公主抬起头,焦虑地望向重梧,湖面边黑漆漆的,重梧背光而立,看不清他的神情。

      “没关系。”重梧低声安慰,“我等不及了,某天在藏书阁的暗阁里找到伯父为夫人画的画像,便不想再等了。就如今日,倘若我无法成为陈王,伯父的遗愿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了。”

      “王兄也要时刻当心。那位青穗夫人,指不定日后又会挑唆大王……”她说到这里,想起沅姬与青穗走得很近,又觉得有些话不该不说,“今日多亏了玉夫人……”

      “王兄方才见了伯益脖颈上的戴着的签符。那是玉夫人前几日让香织送来的。想来玉夫人大约也去了洪度炼师那里祈福……”

      她提起清蘅,重梧却没有回应,她又叹气:“王兄与沅姬……王兄当真喜欢她吗?”

      “无论如何,她已然是我的妻。”

      “王兄可还记得母妃教导我们什么?”棠公主蓦地眼睛红了,“我知道人不可以任性,可是……”

      “夫人说,如果遇到真心托付的人,就算付出生命都可以。”重梧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可她也没有料想她亲自教养的两个孩子,都会对所爱之人,求而不得。”

      “王兄,棠儿还是想提醒你,沅姬与青穗夫人如此要好,不得不提防。”棠公主转头抹去眼泪,“即便王兄与玉夫人此生无缘,也不要辜负了她的好心,若王兄陷入危险,不止棠儿,她也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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