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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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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有意羞辱唐国王室,公主在上元节三日后的傍晚由城外的别宫送进王宫。
马车的嘶鸣声在鸿宁宫外响起,众人纷纷出来迎接,重梧把昌平公主从车子上接下来,许是宫中久无喜事,有许多奴婢侍卫前来凑热闹,都想一睹太子妇的姿容,当日的情形已被演说成唐国公主一舞倾城,由青穗夫人做媒,成全了这好姻缘。
铃烟跟在浣竹身后,浣竹见她神思恍惚,又岂不知她的心思,低声道:“这里用不着你伺候,回去歇着吧。”
她欠身,回到空无一人的屋里,听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默默哭泣起来。
浣竹不久过来看她,感叹道:“听闻后年仲夏之时,太子会迎娶梁国的闵月公主做正妃呢。”
铃烟趴在案桌上,有气无力地摆弄着手里的丝绢,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心比天高……”浣竹望着她轻轻叹气,“你如今……”
她还没说完,就被铃烟打断,“我从没奢望过什么。”
“那你为何哭?”
“为唐国公主。”
铃烟哽咽着说出这五个字。
浣竹讶异地望着她,铃烟趴起来,胡乱地把脸上的水渍擦去,“姐姐莫要理会我,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就连堂堂一国公主都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真不知,我们这些做奴隶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话惆怅逼人,她自小进宫,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这些年陈宫的变故,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只是幼年的她,甚至及至长大,从未想过有一天唐国会真的灭国。那么自己一直以来在陈王宫忍气吞声,又是为了什么?
重梧在床榻旁坐下,望着昌平公主羞涩的微红面颊,接过仪司主事绯烟递过来的酒樽,与昌平公主喝下合卺酒。
纳侧妃的仪式并不繁琐,服侍的宫人为他们褪下外衣之后,便欠身离去。成排的宫灯闪烁着光芒,宫殿里弥漫着沉寂而又尴尬的气息。
重梧站起来,缓缓在屋子里踱步,走到妆台前摆弄着昌平卸下来的发钗首饰,低声说:“你早些睡吧。”
“殿下!”昌平公主缓缓把薄如蝉翼的纱衣褪下,全身裸露着,跳动的烛火使她的身姿一览无遗。
她走近两步,抓住重梧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脸颊因羞耻变得分外绯红。
“你大可不必如此。”重梧把手抽回去,转过身去不去看她。
“方才喝了合卺酒,我就是殿下的女人。”她全身僵住,这些话原本是说不出口的,经由宴会让被充作官妓的刺激,让她再也不觉得尊严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要能躲开被送往女闾的命运,做什么都可以。
若非暗中联络了正得王宠的青穗夫人,她又怎么可能从亡国公主变成太子妇呢。
何况,眼前这个人,是如此温和,是陈国未来的王,是大胤闻名的乐仙!
“我叫沅芷。”她再次走到他跟前,“在唐国时,兄弟姐妹都唤我“阿沅”。我知殿下不喜欢我,若今夜不被殿下宠幸,以沅芷亡国之女的身份,日后在这宫中再无立足之地了。殿下肯救奴一次,还求怜悯奴,救奴第二次。奴定然尽心服侍殿下,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言罢,她紧紧抱住重梧,“就算是给奴一个孩子也好……”
“你既成了我的妃,我自然会护你周全。”重梧轻叹,轻轻挣开她,向后退了两步,“你放心,整个鸿宁宫,及至于王宫,没人会小瞧你。”
“阿沅就这般让殿下厌恶?”昌平公主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画好的红妆都洇花了,“今日是与殿下第二次见面,殿下还不知晓阿沅,为何要对阿沅如此冷淡?”
重梧听了这话,皱紧了眉。他在今日之前,已然告诫自己,既然迎娶了此女子,便要好生待她。
今早偶然瞥见铃烟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再也无法心静,心中全是瑷玉宫里的那个女子。
何等卑微,何等身不由己。
又何等耻不能言。
他垂下头去,黯然道:“对不起,我……”
沅芷心一横,紧紧抱住他,“我不要听殿下说对不起,我日后会好生侍奉殿下。”
清蘅靠在宋熙的怀里,暖炉里的龙脑香不时飘散开来,宋熙低声向她唠叨午后在玉宫与太宰起了冲突,叫他好不气恼。
清蘅听着这孩童般的赌气,蓦地被逗笑了,宋熙捏捏她的脸颊,“阿蘅近来总是闷闷的,看来寡人还是疏忽你了。”
“夫君!”她忽然坐起来,“夫君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笛声。”
“哪有什么笛声?”
“是我听错了罢。”清蘅垂在头来,摆弄起宋熙宽大粗糙的手指,这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带兵习武之人的手。她轻声道:“阿蘅想问夫君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宋熙的眼睛,“夫君是更喜欢伯益,还是……”她话音未落,便听到急促的推门声,绘云坞的大宫女雪兰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带着外头的寒气,喘着气说:“王上,我家夫人就要生了!”
清蘅与宋熙互望一眼,宋熙欢喜地抚掌而起,“真的?医官去了没有?”
“医官在。夫人说她很害怕,想要大王和玉夫人陪伴,她才能安心。”
清蘅看见香织忍不住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宋熙望向清蘅,“既然如此,往绘云坞去看看,如何?”
“我有些累了。”清蘅打了个哈欠。
“你还在生她的气?毕竟是你妹妹……”宋熙拉过她的手。
清蘅听着他话里掩饰不住的喜悦,更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我是记仇,况且她想见的只是大王,未必想要看见我。”
“阿蘅!”宋熙无奈地叹息一声,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得说:“你早些歇息,寡人过会儿再回来。”
清蘅冷哼一声,宋熙也没同她计较,披好厚实的毡毛披风,由雪兰引着走出宫外。
门一关上,香织还没想好如何安慰她,只见清蘅恼怒地把案桌上的杯盘甩在地上,叽哩哐啷的声响,破瓷片满地都是。
服侍的宫人们都噤声不敢言。
把架子上的装饰之物摔得乱七八糟,发泄够了,清蘅才微喘着气,怒冲冲地往内殿去了。余下众人战战兢兢地,小宫女低声问香织,“姐姐,这可怎么才好。”
“留下两人轻声收拾了,暂且莫要打搅夫人。”香织皱着眉看着这一地的狼藉。
却又听见内殿传来凌厉不成曲调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