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告知 ...

  •   从王宫回到瑷玉宫,清蘅一路恍恍惚惚的,熟悉的宫殿也瞬间不真切起来,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心如死灰,偶尔瞥见在空中盘旋高飞最后变成一点消失的鸟,她蓦地笑了,眼里的憎恨也愈发明显。

      宫殿四周的茜色窗纱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出暧昧与爱欲的气息,她缓缓在妆镜前坐下,见镜中的女子眉头紧皱,双目失神,竟生出错觉来。

      她仰起头,仔细地审视着女子的鼻梁、眉眼、轮廓,那不是虚假,她半晌得出这样的结论。

      梨安出现在身后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发觉,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与不满里。

      再次被抓回笼子的鸟儿不会活得太长久,她满脑子都是稚奴教她射猎时说过的话。

      梨安缓步走过去,轻轻在她面前蹲下,有些不忍,“他说奉天石之事还算顺利,要做两手打算,一定要得到全部兵防图……我一早得到的消息,总想着你已经出城了,未尝不是好事,兵防图交给我就好……你现在离开吧,只当不曾听闻此事……”

      清蘅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我刚从宫外回来……”

      梨安久久说不出话来,两人全都低头沉默着,许久清蘅才说,“如今他对奉天石的事情也不再当作秘密了,你知道,奶奶同样知道。我如今全然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奉天石究竟怎么回事?”梨安抬头疑问,“我如今才知,这才是你入陈宫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块破石头,天子竟然甘心让自己的心上人委身陈王!”她油然生出气愤,左手狠狠地锤在妆台上。

      “奉天石是上古神石。”清蘅缓缓道:“若能重新熔铸,妄图打开长安北面尧光山的地界,引出延维,借由神祇之力,除掉封国,重整大胤江山。”

      梨安忽然失笑,“延维?神祇?就连诅咒皇族的炼师虚烬,只怕都不会想出这种主意。”

      “听上去很荒唐吧。”清蘅并不在意梨安这略显轻浮的反应,“你也一定听过,得圣女者得天下的传闻吧。当年虚烬一言,给九嶷山招致灭顶之灾。他在与皇族决裂之前,早先警告先君离午,逾廿九载,九州巨变,方时再新。二十九年后,便是明年,帝涅八年。”

      “炼师虚烬再有能耐,却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岂非可笑?”梨安还是不信,倘若奉天石当真有如此威力,为何皇族式微以来,历代天子均无所作为,偏到当今天子,才会苦心收集奉天石。

      “我与他,当时在羽仙楼,亲眼见到虚烬被车裂而死。”清蘅闭上眼睛,回想起当年的情景,依旧觉得可怖,她与君宫涅还是孩子,悄悄爬上羽仙楼的楼顶,看到离午帝盛大的驾辇,以及周围交头接耳的大臣和封王。

      只剩下半条命的虚烬身上插满了箭,像只染血的刺猬。他的四肢和头被分别绑在五匹牛车上,或许是行刑官的力道过大,隐约中虚烬的舌头吐了出来,脸也变得狰狞。

      一切准备就绪。行刑官的洪亮的声音在正德门的空气中传散开来,清蘅隐隐听到“妖言惑众”“不敬天道”之类的话。

      后来,牵牛的五个武士狠狠把铁锥插进牛的腹股,吃痛的牛嘶鸣起来,迅速向前踏蹄,不过一瞬间,虚烬的四肢和脖骨便撕扯开裂,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君宫涅捂上了眼,她挣开君宫涅的双手时,只看到四散的残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戛然而止的寂静。

      她和君宫涅都陷入了沉默,君宫涅拉着她往楼下跑,边跑边抱怨,真不该带你看这些。

      她一直好奇虚烬究竟说了什么话让离午帝如此仇恨,以致皇宫诸人讳莫如深,就连天子想要知晓也无从得知。后来她问当时在场的宋熙,宋熙说炼师虚烬妄图毁掉天机阁的龙渊柱,把丹青卷与九嶷山宝藏的秘辛全部说出,并言:“得圣女者得天下”,此后再无其他。

      “什么延维,当真有如此大的力量?这样做岂非逆天而为?”梨安不可思议地问。

      “借助鬼神的力量,当然会遭到未能预测的代价。如今九州征伐,这是唯一的,重整秩序的方法。”清蘅轻叹一声,“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重新建造理想的国家。”

      “那会付出怎样已知的代价?”梨安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倘若当真有这样万全的力量,那么他们这些细作,以及在算计中而死去的生命,究竟算得了什么?

      “正是因为代价无法想象,才会恐怖吧。”清蘅不忍再说下去,“罢了,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这种牺牲,换得日后长久,总算值得……”

      梨安临走前问她,“圣女当真觉得这样值得?恐怕是代价过大,才无法形容吧!”

      清蘅并未作答,她已然不想再质问自己,何况如今早就没了后悔的机会。

      她思来想去,未免宋熙怀疑,决定把香织从鸿宁宫带回来。

      太子重梧正坐在后院花园的藤椅上晒太阳,一旁搁置着百兽图的墨色屏风,浣竹轻轻把重梧唤醒,“殿下,玉夫人来了。”

      重梧睁开眼,见清蘅笑吟吟地在一旁坐下,“看来殿下恢复得不错,听闻还与天子有长安之约,殿下总算快要实现自己周游列国的心愿了。”

      “你……”重梧像是松了口气,“我以为……香织说你离开皇宫了……”

      “是。”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睛突然泛红,故作笑意,“在外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重梧缓缓点头。

      “那殿下是希望我就此离开,还是如今好好地坐下殿下眼前?”她玩笑着说。

      重梧见她神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不由低叹:“我不知道,只要你遵从自己的心意,不管怎样的选择,都是好的。”

      “殿下不问我离开后又到哪里去?”清蘅没由来地问他,忽而又想起来鸿宁宫的目的,扭头对浣竹说:“烦请姑娘把香织唤来,这丫头恐怕暂时不能在鸿宁宫服侍了。”

      “是。”浣竹屈身行礼。

      待浣竹走远了,重梧才向着其余服侍的宫女摆摆手,“都下去吧。”

      “就快要过年了。”重梧望向她,“若年后你还未离开,你我再合弹一曲《清韶》,如何?”

      “殿下当真不想问我……”清蘅忽然失笑,双手攥紧了衣袖,“罢了,你好好休养。”

      言罢,她站起来,神情变得落寞又慌张。

      “我知你有自己的打量和底线。”重梧见她要走,声音不由得抬高了几分。

      她背对着他,声音因颤抖而显得哽咽,“可我的底线,终究不是殿下的底线。”

      “是。”重梧坦然承认,却又说:“无论如何,若你年后还在宫中……”

      “好。”

      清蘅带着香织回到瑷玉宫,香织一路问东问西,推开宫殿的门就感慨:“真好,还是自己宫里呆着舒服。”

      清蘅打趣她,“是殿下待你不好?还是浣竹或铃烟欺负你了?”

      香织连连摇头,“鸿宁宫好是好,铃烟姐姐留在那里,是因为她仰慕太子殿下,我又不仰慕殿下,我仰慕的是夫人!”

      “我有什么好让你仰慕的?”清蘅不解,自嘲道:“因为我能够以色侍人?”

      “不!因为夫人对奴婢极好。奴婢自小进宫,曾在好多宫殿侍奉,只有夫人如此对待奴婢。”

      清蘅不忍打破少女梦幻般的想象,甚至有些后悔带她回来。她闭上眼,“你也去歇着吧,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是。”香织脸上的笑意不减,神情愉悦地走出去,阖上了宫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