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55、生变

　　她轻轻揉了揉栗焕杂乱的头发，“奶奶和族人们都已经出城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栗焕从袖中拿出个荷包，清蘅看出这是从前她带去金铢时用的荷包，上头的荷花刺绣，是陈王宫司工的手艺。

　　“奶奶让我在这里等着姐姐，待姐姐来了，把荷包交给姐姐。说是姐姐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清蘅连忙把荷包打开，里头是一块洁白的丝绢，上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过她已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栗焕见她脸色沉重，犹豫着扯扯清蘅的衣袖，“姐姐……”

　　“奶奶在哪儿？”清蘅用力攥紧丝绢。

　　“奶奶三日前出门了，今日一早我出来的时候，问了云笛小奇，还有林毂叔，都说没见到奶奶回来……”

　　清蘅听到这话，不由得嗤笑起来。

　　琦心蕙竟会如此待她，她就是想要个解释，竟然连人也找不到。

　　“其实……我那天偷听到奶奶与信使的话了……”栗焕犹犹豫豫地，又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好被奶奶叫去买些烧饼，回来后就听到了……”

　　清蘅用颤抖的手轻轻拉住栗焕回到马车里，低声问他：“你听到了什么？”

　　“信使说什么石头的事情，声音太小了我没有听清，后来奶奶说，只能让姐姐继续留在王宫，以应将来之变……”

　　她听了这话，苦笑一声，“这哪里是被你偷听的，小九，这是奶奶故意让你听告诉我的。”

　　她顿了一顿，“信使是不是说，奉天石出了问题？”

　　栗焕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听清，姐姐，现在该怎么办？”

　　她掀开帘子，望着近在咫尺的城墙，“小九，你立刻离开晋阳城，离陈国越远越好，也不要再回九嶷山，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和千葉族扯上联系！”

　　“你已经十五岁了，可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等会儿我们下车，你骑着这匹马，骑到荒野，就把它放了，不要留下痕迹，一定要好好活着。姐姐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姐姐不跟我一起走吗？”栗焕抓住清蘅的胳膊，“姐姐，小九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姐姐留在这里一定很危险，姐姐跟我一起走吧！”

　　清蘅看着他热切的眼神，缓缓摇头，“我还需要一个答案，就算是因为珞儿，我也要等到奶奶，要一个答案。”

　　“可是奶奶还不知何时回来。”

　　“她如今已经回来了，正等着我去找她呢。”清蘅冷哼一声，随即掀开帘子跳下车去，熟练地解开黑色骢马身上的盘头，牵着缰绳交到栗焕手里，“记住！从此以后只有你一人，不要回头！更不要轻信别人！要努力地活下去！”

　　“姐姐······”

　　“不要婆婆妈妈的！”清蘅推他上马。

　　“姐姐，日后小九还能和姐姐见面吗？”

　　清蘅垂下眉眼，不忍作答。

　　跟在栗焕身后，看他顺利地离开王城的关卡，她站在宽敞热闹的大街上，用力抹去眼角滑过的一滴泪珠。

　　然后，她坚定地、愤怒地穿过集市，来到曲曲折折的民居，用力推开黑色的紧闭的大门。

　　琦心蕙难得在院子里等着她。

　　清蘅嘴角扬起一股笑意，伸手阖上门，院中彩画斑驳的影壁上缠绕着粗壮的枫藤藤蔓。

　　“奶奶，好久不见。”

　　琦心蕙面不改色，“栗焕呢？”

　　“我喜欢吃北市壶心斋的糖果子，小九正在那儿排队呢。他说多买些来给大家都尝尝。”她环顾着回廊处三三两两坐在一处的族人，这是她的族人，只是心向着族长，无视圣女的族人。

　　琦心蕙向身后的人摆摆手，他们都恭敬地退回屋里，紧闭门庭。

　　“小九已经告诉你了罢。”琦心蕙看起来并不想要再多告诉她什么，“立刻回陈王宫，做你的宠妃，他让你拿到的边防图，还差四座城池吧。”

　　“奶奶不是一直说我不听话？”清蘅嗤笑，“怎么今天就指望谣昭能听话了？”

　　“你要是不听，方才就该出城了。”琦心蕙轻蔑地看着她，“你这丫头从小就自恃聪明，万事聪明过了头，反而事事落了下风。”

　　“那是自然，奶奶比我年长这么多，比我心思歹毒，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清蘅依旧不甘示弱，她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决定再也不要用卑微顺从来讨好琦心蕙。

　　琦心蕙径直走过来，死死抓住她的衣领，“君上吩咐，未免奉天石生变，并做两手准备，要你继续留在陈国拿到全部兵防图，侍奉青穗那丫头生下陈国公子！”

　　这是意料中的话，她已经不想再追问为何这样的话君宫涅不亲口对她说。或许是难以启齿，又或许是奉天石当真出了问题。

　　这些都不重要，她再追问下去，只会平白受到琦心蕙的羞辱。更重要的是，琦心蕙果然用谣珞来威胁她。

　　或许，根本是琦心蕙在她和君宫涅之间作祟。

　　她冷冷看着这个与她有着血亲的女人，却比那些与她有着深仇大恨的人都要危险和可怕。琦心蕙知道她的软肋，那一刻她忽然想，若再生变，某一日她就是死在陈王宫，也要拉琦心蕙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