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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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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瑷玉宫的正殿到绘云坞,走最近的小路,甚至比瑷玉宫后殿的凭风楼还要近。
清蘅走到杏花林里,干秃秃的枝干毫无生气,更说不上有什么动人,她远远望着四处忙碌打扫的宫人,犹豫半晌,还是决然地离开了。
还有一天。
她心里默默算计。
在浩浩荡荡地车队迎送天子之后,陈王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宋熙比往日更宠爱她,恨不得把宫中所有好东西都送给她,甚至打算在揽月楼建成之后,辟出一块地来,建造一处藏宝楼。
见到太子重梧的那天,是在恭送天子的宴会上,她远远瞧着他,见他气色已然恢复,或许是草菇子起了作用,已然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夜里铃烟回来,特地附耳告诉她,“殿下让奴婢转谢夫人,说是谢夫人救命之恩。”
清蘅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终究是觉得无趣,事情说到底也是因她而起,此事也只当是她弥补对他的亏欠吧。
走回瑷玉宫,她正要寻个由头告诉宋熙,好明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晋阳城,香织迎了上来,言道大王去了崇瑶宫,闻说王后闹着要往城西的行宫里去住。
“夫人,王后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香织把碟子放在案桌上。
清蘅没答话,迷茫地环顾了四周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明日一早随我到鸿宁宫,日后留在鸿宁宫侍奉,我已然交代了铃烟,鸿宁宫的浣竹姑娘一定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对了,以后你不叫香织,大王问起来,我便说你随我出宫,趁我不注意,偷跑出宫了。”
“可是,铃烟姐姐到了鸿宁宫侍奉太子,奴婢再去凑热闹,那谁来服侍夫人?”
“你不要多问,照着我的安排就是。”清蘅轻声叹气,“太子仁德,他定会护你与铃烟周全。”
“奴婢不懂。”香织皱着眉,“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要多言。”清蘅眼里有些急迫,“你出去吧!”
宋熙夜里来瑷玉宫时,清蘅正坐在台阶上看着漫天星空,密布低垂的星辰仿佛伸手可触似的,月白的裙裳更显的纤尘不染。
“爱妃。”
宋熙在她一旁坐下,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瞧,目光又落回清蘅的脸上,“阿蘅这一身白衣,倒让寡人想起与阿蘅初见的那晚。”
清蘅听了这话,仰着的头微微一滞,“那天……夫君说臣妾是月神呢……”
宋熙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天气冷,莫要着凉。”
“我还想再看看这夜空。”清蘅的眼睛不愿从星空里挪开。
“寡人当日说你是月神,可不是玩笑话。”宋熙用身上的披风裹紧阿蘅,“能得阿蘅,寡人从那时便明了,逼宫一事,日后绝不会后悔。”
清蘅转过头来,“明日我要出宫一趟。”
“去见你的族人?”宋熙会意,“寡人早就提议把他们接到宫里来,也免得你总是记挂他们。”
宋熙的呼吸声平稳地在耳边起伏,她侧躺着,看着这个男人,天色即将大明,待宋熙往玉宫之后,她就可以沿着汾煦河岸出宫,之后就离开晋阳城。
待宋熙察觉,至迟她已经进入梁国地界,等他就如寻找康鸿的外妾一般翻遍整个晋阳城的时候,她早就回到长安。
这个为她精心营造的金屋,终究无法把她困在其中。
天色大明,宋熙醒来后,见清蘅依旧闭着眼,以为她还在熟睡,轻轻为她拉好锦被,绕过屏风,走出内殿,香织闻声推门进来,为宋熙换上衣袍。
宋熙吩咐:“莫要吵醒夫人。日头还早,待夫人醒了,告诉她寡人今日要往玉宫一趟。”
“是。”
待宋熙走出宫门,清蘅从内殿走出来,却无往日的慵懒神色。
香织带着小宫女拿着几件宫装任由清蘅挑选,她摆摆手,让香织打开楠木柜子,从里头取出件茜色百褶裙来,香织抚摸着裙摆零碎的月牙绣工,“这衣裙虽好看,未免太素静了些。”
清蘅换好衣服,香织又要为她梳妆,她摇头,简单挽了个发髻,又把珠花别在头上,瞥见妆奁里的木簪的尾端,那人怎么知道她痴爱桃花。
恍惚片刻,她把木簪塞进衣袖。
“香织,你随我一同出宫。”她故意这样说,让服侍的小宫女们都听到这话。
香织道:“奴婢这就去换衣服!”
从瑷玉宫出来后,一路向西,从偏门走进王宫巷道,这条路是走到汾煦河最近的道路,马车停在河岸的曲廊入口。
她望向鸿宁宫的方向,“你立刻去太子寝宫,绕过人多的地方。”
“夫人……”
清蘅冷冷望着她,“下车!”
“夫人保重。”香织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顿时红了双眼,从马车上跳下来。
清蘅不再看她,一人驾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城门,出示令牌,宫门打开,她离开王宫。
曲曲折折沿着晨曦中逐渐热闹的市坊到达距离城门不远的郊外,从熙熙攘攘到逐渐安静,她停在护城河边的某处荒废的民宅里,掀开帘子,看见栗焕单薄瘦削的身影,靠在枯败的槐树上。
她匆忙走下马车,栗焕欢喜地向她走过来。
那一刻,是她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与狂喜的时刻。
和煦的阳光喷薄在她的衣裙上,弱风拂面,明媚耀眼,此后相去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