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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碰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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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宫涅伸出手来,为防蛊虫遗漏,他又一次用加洛花推进他的右臂,把余下半株扶余草放在指尖,直到花朵从右手盘绕而出,见没了蛊虫,他这才放心。
“他体内的蛊虫已经全部引出,不过长久积疾,加之方才剧痛,才会是这般假死之状。”
君宫涅取出剩余的一半扶余草,由于根茎断裂,那蓝光变得微弱起来,他用尽全力把它与加洛花混合旋转,一同植入重梧体内。
那微蓝色的光芒萦绕着重梧,伴随着加洛花的生长蜿蜒而消失不见。
接连三次,重梧渐渐有了气息。
君宫涅刚收回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骞屹听到动静,连忙闯进来,见玉瓶里空空如也,君宫涅用手捂住胸口。
“陛下!”
君宫涅摆了摆手,“无妨。”
铃烟连忙道:“请陛下先行休息。”
君宫涅点头,“待他醒了,无需用其他汤药,安心静养便是。”
“奴婢多谢陛下大恩!”铃烟跪地。
君宫涅拿帕子擦了擦手,又与王后寒暄几句,决定回庆兴宫等待宋熙。他深夜来此,此时天空渐渐变蓝,月亮早已隐匿不见,唯有几点泛白的星辰装点。
骞屹捧着那琉璃盒子跟在身后,刚走出鸿宁宫,只听哗啦一声,那琉璃片七零八落地从他手上滑下去。
“这……”骞屹两只手依旧是捧东西的姿势,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望望,盖子上的凤凰已经碎成粉末。他连忙请罪:“臣……”
君宫涅却轻声笑了,“扶余草都没了,这盒子当然自感无用,与你有什么干系?放在予手里,一样会碎!”
“原来如此……”骞屹感慨着,再抬头就看到君宫涅往旁边的梅林里去了。
“看见这梅花予就想起……”
“想起与圣女在九嶷山植的那株红梅……”骞屹追上来接了话。
君宫涅好笑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自从圣女离开长安,每次赏梅,陛下都会提及。”骞屹如实回答,“圣女还说,红梅没有桃花好看。”
“是。”君宫涅嘴角浮现温柔的笑意,“她总说桃花好,灼灼耀眼。她说的对,人还是要做桃花,做梅花,没什么好的。”
说话间,他折下一枝梅花,仰头望见天已露出鱼肚白,一时失了兴致,“走吧,过会儿陈王就会得到消息往庆兴宫来了。”
他们刚刚穿过河岸,从玉宫的南侧巷道往庆兴宫去,远远的看见白色披风的女子抱着一捧红梅往玉宫走去。
“是圣女!”骞屹压低声音,语气却颇为惊喜。
女子白的面,黑的发,白色衣衫,在白色的雪地里行走,唯有胸前那捧红梅,在凛凛寒风中傲然夺目。
君宫涅含笑看着她。
清蘅神思有些恍惚,她注意到他后,目光忽然变得清明,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正要走到玉宫的宫门,恰好宋熙急匆匆从里头出来。
她的脚步生生止住,脸色也变得冷冰冰的。
宋熙注意到她,想要说些什么,又经成晚提醒天子在不远处。于是连忙把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低声道:“先回玉宫等寡人。”
言罢,才向天子走去。
君宫涅看着清蘅转身走进玉宫。他负手而立,宋熙向他行礼:“臣已然听闻陛下深夜为小儿解毒,如此重恩,臣无以为报。”
“予原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君宫涅皱了皱眉,“不过,以扶余草换来的命,总是格外珍重些,陈王如何以为?”
“是,是。”宋熙神情一滞,“应允陛下的,臣定然说到做到。”
“天冷,陈王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在雪里冻着,去瞧瞧太子吧。忙了一夜,予也要回去休息。”
言罢,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方才那女子……”
“是臣的夫人。”宋熙连忙回答。
君宫涅点头,“看来这就是陈国传闻中的玉夫人罢,远远瞧着,确是个美人。”
“陛下谬赞。”宋熙有些紧张,“不过是个普通的乡野女子……”
回到庆兴宫后,已是太阳高升,君宫涅用完早膳,却困意全无。他摆弄着手里的茶盏,这是陈主送来的好货色,这屋里一应装饰,都华美骄奢。
金线织成的锦幛奢华得让人恍惚,自从皇族衰落,大约这是头一次,他这个大胤天子,世间最为尊贵之人,享受着来自诸侯国国主战战兢兢的敬意。
眼前的女孩子他并不熟悉,或许从前在九嶷山偶尔瞧见,却从未放在心上。他皱了皱眉,把青翠的茶盏缓缓放下,茶盏与手指的扳指摩擦,发出脆生生的响动,“你这样唐突地来见予,若被陈王发觉,你可知是怎样的罪过?”
青穗慌忙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若非事出紧急,青穗绝不敢私自来见陛下。”
君宫涅从案桌上站起来,有些不耐烦,“进王宫前予曾见过琦心蕙一面,她并未向予提及。”
“这件事,只怕奶奶还不知情!”青穗抬起头来,坚定地望着君宫涅。
“哦?”
“谣昭姐姐请陛下施救陈国太子,陛下难道不怀疑,谣昭姐姐因谣珞被立为皇后,故而移情别恋陈国太子吗?”青穗观察着君宫涅的脸色。
他轻声嗤笑,转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你这话很有意思,不知阿昭可否知晓,背后有人向她捅刀子呢。”
“陛下!”
“住口!”君宫涅脸色一变,烛火的光芒在他眼里跳动,“她岂是你能在背后议论的!还有予之皇后,岂是你能直呼其名!”
青穗不甘心地咬住嘴唇,“青穗知错!”
“下去吧!”君宫涅摆了摆手,向着内殿走去。
青穗强撑着心中委屈,缓缓站起来,走出宫门后,扣上帽子。
她到底低估了君宫涅对清蘅的感情。
“姑娘留步。”
她还沉浸在被君宫涅斥责的悲哀中,却听见低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她抬头一看,是随侍天子来陈国的大将军骞屹。
“陛下吩咐,日后在陈国一切行动,姑娘都要听圣女差遣!”骞屹以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包括姑娘腹中子嗣!”
“将军也信姐姐全无私心吗?”青穗急了,“就连奶奶都信不过她,叫我……”
骞屹向她投去警告的目光,厉声斥责:“倘若姑娘再生别心,你和腹中子嗣便都留不得!皇族不需要不听话的细作!”骞屹抓紧了腰间的佩剑,那话显然不是说说而已。
青穗惊恐又失望地愣在原地,骞屹则按着漆黑冷峻的剑往回走去。
君宫涅已经换了里衣,坐在案桌拿起紫砂壶倒了杯茶。
他听见脚步声,眼也不抬一下,修长的手伸向壶上对称的雕花装饰。
“圣女她……”骞屹的声音有些畏惧和犹豫,“臣想……”
君宫涅继续微笑着欣赏着壶上的花纹,这是陈国特有的装饰,倒让他这个外来人别有兴趣。
“或许青穗所言,需要斟酌……”骞屹还是把话说出口。
君宫涅转过身来,见骞屹低着头,就像个等大人训斥的孩子一样战战兢兢,他抿唇笑了笑,“区区两年,连你也信不过阿昭了?你想她要是知晓了,待回了长安,首要之事就是一把火把你的府邸烧了泄愤。”
骞屹连忙跪下:“是臣失言!”他又后悔起来,“见到圣女身着别国宫装还真是别扭,那陈王竟还说圣女是粗鄙的乡野女子……心中总咽不下这口气,臣真是罪该万死,竟然会怀疑圣女……”
“是啊。”君宫涅有些感慨,“整整两年了,她长高了,长大了。就是脾气没变,她叫予一声阿涅,予就知她还是予的阿昭。”
“圣女这两年真是受委屈了。”骞屹依旧在为自己的怀疑而自责,“都是臣等无能,才……”
君宫涅似乎被这话刺痛,他自我安慰似的,“有些牺牲,是无可奈何……不必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