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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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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寝宫厚重的朱门,深蓝色的苍穹之下星光闪闪,厚实的积雪反射着如同白昼一般的光芒,乍看之下有些刺眼。
君宫涅走出来,骞屹手里捧着黛色的琉璃盒子,早已静候多时。
那琉璃盒子有小手臂高,顶部是凤凰涅槃的浮雕,骞屹呼吸的寒气打在中央柔和幽迷的光晕中,那光晕仿佛在接受星辰的光芒洗练。
“陈国太子住在何处?”
“臣已经打听清楚。”
“走吧!”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寒风之中,守门的侍卫冻得迷迷糊糊,瑟瑟发抖。君宫涅抬头望着覆盖在巷道上层的绮丽星空,轻轻叹了口气。
骞屹叩开鸿宁宫的门,守在门外的侍卫并不识得天子大驾,连忙走进去传报。
王后被浣竹搀扶着走到宫门前,见门外男子容貌俊逸,气宇轩昂,匆忙跪地行礼,“臣妇拜见君上,愿我帝顺颂时祺。”
周围的奴婢侍卫也都纷纷跪下行礼。
君宫涅望向骞屹,面露不满。此时正是亥时,照谣昭的说法,明日便是第三个九日,若午时之前他不出手,太子重梧必死无疑。
他不想兴师动众,原想着子时之后再来,最后还是决定早些解决。况且,扶余草是至柔至净之物,在阴阳不明的时辰应该是最为恰当的。此等上古神秘之术,逆天而为,决计不可在白日施行。
最重要的,他突然等不及要见见这位陈国太子,也想看看九指生死蛊的厉害之处。
他微微皱眉,“把宫门封住,任何人都不准出入。予会立即为太子施救,太子寝宫只留两个服侍的奴婢即可。”
“是。”王后连忙吩咐众人照天子所言,却还是担忧,“陛下真有救我孩儿的法子?”
君宫涅乍听这话,斜睨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王后吓得连忙跪地请罪,“臣妇失言……”
君宫涅不欲与她计较,径直往正殿走去,浣竹忙追了上来带路,铃烟也跟了上来。
隔着屏风的距离看着床榻上被蛊虫折磨的男子,身影单薄地仿佛仅剩了一具骨架,脸色比最洁白的宣纸还要苍白。
他气息微弱,仅剩了一口气吊着。
那是人之将死之相。
君宫涅的目光落在床榻旁的铜盆上,里头差不多有小半盆血,他微微皱了皱眉。
浣竹见状,连忙把铜盆端到外头,回来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陛下恕罪,夜里殿下病重咳血,这才……”
他走上前去,在床榻前坐下,把太子重梧的左手臂拉起来抓紧,昏黄的灯烛之下,一眼就看到内里蛊虫游动的痕迹。
陈王还真是心狠手辣,竟然下得出这样的毒手。
君宫涅缓缓摇了摇头,这些蛊虫分布全身,所到之处会有刺骨般剧痛,他转头吩咐,“去取一盆冷水,不,用玉瓶去取雪地上未被践踏的冰雪,并一把匕首,还有……一根针。”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来,浣竹急匆匆地捧着一瓶子冰雪。铃烟也飞快地把东西都拿来。
君宫涅向骞屹使了个眼色,骞屹连忙把琉璃盒子交给他,他走到案桌前,把玉瓶推至眼前,随即缓缓打开琉璃盒子的盖子。
闪着湖蓝色荧光类似芦藜花的扶余草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盒子中取出,枝叶如同蜷缩的婴儿一般褶皱着。浣竹与铃烟瞪大了眼,看到君宫涅的手掌虚拂着扶余草的叶片,其中环绕着加洛花。
加洛花托起了扶余草。
君宫涅把扶余草平稳放地在盛满冰雪的玉瓶之中,又重新走会塌前。
扶余草没有了琉璃盒子的阻碍,舒展起脉络分明的叶片,诱人的光芒四散开来。
君宫涅重新回到床榻前,伸出双手,源源不断的加洛花自手心而出,从左手的掌心进入重梧体内。
整整一个时辰,君宫涅才放下重梧的左手,有些不舒服地捂住胸口。
“陛下!”骞屹担忧地喊了一声。
“不必顾及予,专心照看好扶余草。”天子皱着眉拉开重梧的右臂,从手臂到指尖,充血肿胀了一倍之多。
浣竹与铃烟呆呆望着,巨大的震惊与恐惧笼罩在心头。
君宫涅轻叹一声,“把匕首和针拿来。再去取火盆来。”
浣竹连忙递上东西,君宫涅又吩咐,“你们两人,其中一人要抓住太子的双腿,还有一人,要足够胆大,在太子右手食指指尖划一刀,然后抓住指尖。记住!不管流出什么东西,绝不可因胆怯而放手!”
浣竹和铃烟都吓得面无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那肿胀的胳膊里,仿佛有无数黑黑小小的带毛的触手,在血液里扭曲蠕动,随时可能冲破皮肤汹涌而出。
“罢了,骞屹,你来!”
“陛下,铃烟愿意!”
君宫涅望向这个眼中闪着泪光的女子,眼里的恐惧已经被一种莫名的坚定取代。他点头,“你放心,你只需抓住他的手,若非予一人顾及不来,断然不会叫别人帮手。用上扶余草,太子就会醒来,蛊虫蚀骨之痛袭来,若他忍不了,只好斩断臂膀。”
骞屹把玉瓶拿过来。
“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断!”
“是。”
铃烟用匕首划破指尖的一瞬,君宫涅以加洛花的力量用力把扶余草撕扯成两半,只有根茎一点相连。茎叶像是疼痛般纠缠在一起,随即又四散开来。
那光芒微微暗了。
指尖先是爬出类似蜘蛛触角一般的长虫,虫脚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加洛花把一般扶余草扯下来,拖着触及指尖,那些虫子汹涌而出,像是蜜蜂采蜜一般,飞向扶余草的叶片。
铃烟全身止不住颤抖,冷汗沁湿了衣裳,手却没有移动分毫。
浣竹早已别过脸去。
太子重梧由于痛苦而惊醒,脸上汗如雨下,青筋暴起,意识却不甚清晰,牙关颤栗着。
“陈国太子,你若忍不了,大可叫喊出声,此等痛苦没人可受得了。”君宫涅低声叹息,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沉睡多年的蛊虫在短短十几天里竟繁衍了百倍之多。
直到那扶余草枝叶由碧蓝色变得焦炭一般,原先兴奋跳动的蛊虫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顺势沿着加洛花向上爬,距离天子的掌心越来越近。
“陛下……”铃烟有些忧虑,原本以为加洛花是天然的屏障,却发现伴随着扶余草生命的殆尽,蛊虫正在最大限度地寻求生机。
君宫涅没有说话,眼睛依旧死死盯住指尖,蛊虫仍旧向上堆叠,也有不少直接掉进火盆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直到扶余草的最后一片叶片变成炭黑,从指尖流出的血慢慢变成正常的殷红。君宫涅松了手,手心的加洛花瞬间消失,没有外力支持的半株扶余草“啪”地一声落在火盆里,火盆里的火瞬间舔舐上来,蛊虫烧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铃烟腾出一只手来,想要用帕子擦净重梧额头的汗珠,手刚刚触上,竟是冰凉。
“陛下,太子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