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48、天子

　　君宫涅来晋阳城的那一天，大雪初停，满目尽是白灿灿的，太阳升起，飞檐上的雪花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宋熙从皇城外迎天子入陈宫，从明德门进入，往庆兴宫去，随行队伍浩浩荡荡。庆兴宫位于玉宫之东，是举行祭祀大典时之所，也是接待天子巡幸的寝宫。

　　清蘅远远望着庆兴宫。

　　她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如今离她这般近，千万思绪都涌上心头，远处那黑色华袍的男子，让她产生幻月一般的错觉。

　　触之即远，见之即近。

　　宫人们在忙碌地扫着雪，她回到寝宫，刚换了衣服，铃烟闯了进来，看上去急急切切的，“夫人，天子当真可以治好殿下的病吗？”

　　清蘅点头，缓缓把头上的发簪步摇尽数卸下来。

　　“我要出去一趟，倘若大王来了，说我去了芳龄殿。”清蘅低声吩咐，“大王今日应该会在玉宫过夜，晚些我会直接去玉宫，若辰时一刻过了我还未回来，你去鸿宁宫服侍太子殿下吧。”

　　她一路低头避开宫人，从瑷玉宫的北门离开，穿过北苑的象山，往最西侧的崇安门进入王宫。

　　她来到庆兴宫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宫门外把手的侍卫已经换成黑色胄甲的长安皇宫禁卫。

　　这些侍卫，她再熟悉不过。

　　她对西侧守卫的侍卫说：“我想面见天子。”

　　那侍卫警惕地环顾四下空荡荡的巷道，“请随臣来。”

　　她跟在他身后，绕过院子前的池水，侍卫很快把她带到庆兴宫主殿后的花园里来，绕过花园再往后，经过两个阁楼后，才走到最里头的宫殿。

　　看上去寂寂寥寥的，是久未人居的气息。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看见骞屹从里头走出来。

　　骞屹一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又会意一笑，原本要关门的手停下，侧过身来，向她摆了个请的动作。

　　她刚走进去，骞屹心照不宣地把门关上了。

　　君宫涅从屏风后走出来，他已经把黑色的衣袍换下，换了身白色常服，星眉剑目，顾盼神飞。

　　她忽然觉得又远又陌生，生生止住脚步，话哽在喉咙里如何也吐不出，想要发出声音，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

　　整整两年了，他还是当初送她来晋阳城时的模样，如同玉石一般，至坚至贵。

　　“阿昭。”

　　只这一声，让她有大滴大滴的泪掉下来，混杂着蕴积两年的委屈与恐惧全部都倾泻而出。

　　她也不过还是个小姑娘。

　　一个会恐惧，会悲伤，会在心上人面前显露脆弱的姑娘。

　　君宫涅向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珍宝失而复得一般。他抱着她，鼻子立即酸了。

　　千思万想，到突然相见之时，一肚子的思念都化作委屈与缺失的不甘。

　　紧紧相拥。

　　“你长高了。”君宫涅拉着她的手不放，像从前很多年那样，两只手搓动着她冰凉的指尖。

　　想要说的话太多，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涅，我想我很快就能回去了。你明日要尽力救陈国太子。”

　　君宫涅把她依旧泛凉的手贴在脸上，轻声问她：“你知陈国太子中的是九指生死蛊？”

　　“是。”

　　“你知此蛊种下，无药可医，无法可解。”

　　“我知。”

　　清蘅诚挚地望着他，与他相视一笑，“可我还知，天庙中有扶余草，能解世间万种毒物。区区蛊虫，不在话下。”

　　“那你岂非不知，如今君家唯剩一株扶余草。陈国太子究竟有多重要，才会让你想出用扶余草救他的命。”

　　“我已经告诉你了，他有奉天石。”

　　“那此人更不该救！”君宫涅赌气似地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阿昭一来，就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救他，他死了，再没人知晓陈国奉天石的秘密。”清蘅望着悠然自若的君宫涅。

　　“可他明日就要死了，就算此时快马加鞭回长安取扶余草，亦是来不及了。”君宫涅站起来，故意负手叹了口气，“平白颠簸，见到你安然无恙，予也安心了。予后悔了，若重来一次，绝不要你以身犯险。”

　　“我与他约定好了，你救他，他把奉天石给我，若他死了，功亏一篑，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清蘅语气平稳，她没有同他玩笑的心情，“阿涅，我知你定然带了扶余草。明日一早你再不施救，那我在陈王宫毫无意义，我要回九嶷山了，你娶了珞儿，日后要好好待她。”

　　君宫涅的眼角一动，随即哈哈笑道：“知予者，阿昭也。予确实带了扶余草，陈国太子命不该绝。”

　　他走近她，伸手揽住她的腰，耐心解释：“阿昭，予只当珞儿是妹妹，她只是替你在皇后的位置上，予与她至今未有夫妻之实。九嶷山已毁，待你取到奉天石回到长安，完成大业，你我便祭告太庙，结发成婚。”

　　“只要你救了太子，我定然会在三日内拿到奉天石，太子与我有约，他是重诺之人，会说到做到。”清蘅的声音有些哽咽，“扶余草最是皇族至宝，可为了奉天石，只能牺牲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