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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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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想什么?”
清蘅回过神来,目光从远处吹皱的湖面转到铃烟身上,苦笑一声,“恨自己从前荒于嬉游,学艺不精,今日才会受制于人。倘若当初不任性自恃,一切定然比眼前顺遂。”
若当初认真跟随亭迷学习医术,如何也不会被青穗利用了去。
说起来,她还忘了问宋熙,当初的术士究竟是什么人。
“夫人莫要多想,听成晚姐姐说,天子书信已达,说是会动身前往晋阳。”铃烟轻声叹息,“这次多亏了夫人,日后奴婢甘愿由夫人差遣。”
清蘅讶异地瞧着她,“看来,太子果然要比你的唐国重要。”
她说完这话,沿着河岸往鸿宁宫的方向走去。
铃烟连忙追了上去,“夫人去哪儿?”
清蘅的脚步止住,“我想去看看他。”
“此时只怕大王和王后都在……不如晚些……”
“我想现在就去。”清蘅继续往前走着。铃烟见劝说不动,只得继续跟在身后。她知道玉夫人认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只期望在天子到来之前,不要再出差池。
王后一直守在塌前,似乎真相太过震惊,加上唯一的孩子病重至此,她愈发显现出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的状态。或许也是因为此事,见清蘅来了,她并未为难,反而久无光彩的眼里闪出一丝光亮。
宋熙不在,听宫人说,大王一早来过,如今回玉宫去处理政务了。
铃烟稍稍安心了些。
清蘅走过去,太子躺在床榻上,面如宣纸一般惨白,消瘦得仿佛只剩了骨头,他在睡梦之中眉头都皱成一团,似乎是有很多事情牵挂不下。
十日之前,他还在她面前维护他的母后,神情温和,眼中像含着星星似的。
未想十日以后,病入沉疴,日日昏迷。
愧疚感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她想,必须要治好他的病,谣昭可以愧对玉宫的任何人,却独独不能是他。
以后就尘归尘,土归土。
她呆呆望着他,心中感慨万千,要是日后你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总归会恨我入骨。
床榻上的太子似乎感受到这种悲切的目光,他缓缓睁开眼,与清蘅对视。
“你醒了!”王后慌忙抓紧他的手,向浣竹吩咐:“快去把药端来!”
重梧依旧与她对视着,像是要把她的模样丝毫不差地刻进心里。他微微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母后……儿臣有话想对……对玉夫人说……”
王后警惕地望向清蘅,清蘅双手握在一起,依旧远远站着,苦涩地说:“眼下殿下还是好生将养,不要再烦心其他事。”
“我从前对你说的话……”重梧继续说:“日后……还请夫人照拂……”
清蘅不忍,闭上眼睛,努力让眼泪憋回去,又正视他:“殿下同样要记住我的话,殿下定会好好活着,你会是陈国的王……”
重梧苦笑一声,虚弱地从塌上强撑着坐起来,“母后,我还有些话,想要和玉夫人说。”
王后终是于心不忍,缓缓站起来,吩咐所有人殿外等候。
清蘅缓步走到床榻前。
“那石头……你想要的话……大可亲口对我说……”重梧冲她苦涩一笑,“有一日你用不着了……还是把它还给我……毕竟是先王遗物……”
“好。”清蘅艰难地说出这字。
“你当真……要用它吗?”重梧虚弱地声音敲打在她心上,如同荆棘刺肉。
她苦涩道:“是,非它不可。”
她后来时常想起这次对话。
从鸿宁宫出来,细碎的雪从天而降,初冬的初雪比盐粒还要精细,一粒一粒的,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还称不上雪花。
兼好在宫门外等着她,看他衣服半湿,便知已然等候良久。
清蘅当作没看见他,径直往景阳门的方向走去,兼好追了上来,“我想知道是谁给太子下的蛊虫?”
他拿手中的玉笛拦住她的去路。
“是亭迷吗?”
清蘅冷冷望着他,“他早死了!”
“那是谁?”
“不知道。”她伸出手来抓住那玉笛的尾端,用尽全力把它从兼好手中抽出来,用力把它甩在巷道厚实坚硬的墙壁上。
玉碎泠泠,玉笛从中间横腰折断。
“你!”
清蘅看着兼好气急败坏地捧起那碎玉,冷冷道:“你心疼了?说到底它也不过是件早就该埋于黄土的物什,连人都留不住,笛子留着又有何用?”
兼好蹲在地上,捧着那玉笛喃喃叹气:“你不懂,你不懂……”
清蘅低头整理着衣袖,“这下好了,你不能再用它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