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心意 ...
-
宋熙找上门来的时候,清蘅正坐在床榻边随铃烟学女红,她自知此事全在掌控之中,便来了兴致做这些事。
香织刚把酒温好,倒在玉制的酒樽里。
她早就知晓那些言语流传开来,被添油加醋地变得更甚离谱,比如说太子其实是先王骨血,又比如说,王后与先王有染,这才让王上起了杀心。更有大胆的推测,公子弃疾的死说不定也是王上背后下黑手。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宋熙面色阴沉地走进瑷玉宫时,香织吓得全身一震,随即酒壶就从手上滑了下去。清蘅把手里的针线丢下,连忙把酒壶踢到案桌底下,低声吩咐:“都出去罢!”
铃烟拉着香织低着头走出去,刚拐过屏风,便听到案桌掀翻在地的声音,两人都心下一紧,加快了步伐。
清蘅站在原地,平心静气地瞧着宋熙打破花瓶饰物,连屏风都推到在地,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寡人说?”宋熙瞧着她,没了屏风的阻隔,窗外温和的阳光折射进来,洒在她的身上。
“没有。”
宋熙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眸,“你可还认寡人做你的夫君?”
她不言语,也不躲闪,倔强地望着宋熙。
宋熙大怒。
她看到他两颊颤抖,随即伸高手,她依旧没有躲闪,眼睛也不眨一下。
宋熙的手掌终究是没有落下来,他抓住她的胳膊,“你就这么想救他?”
清蘅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是为了救太子,是为了大王,为了我自己。做此等天理难容的错事,大王百年之后,面对神明,是要下地狱的。”
“可你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宋熙怒极反笑,手上加紧了力道,“你可有在乎过寡人的感受?你可知如今朝野上下、陈国百姓,是怎样议论他们的国主?”
“从前有个人对我说过,如果迟迟做不了决定,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我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心。我是在逼迫大王,可如若不逼迫大王,任由大王犯下杀子大错,会让我终生不安,死后会下地狱!”
“九指生死蛊!”宋熙狠狠道:“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请术士下如此阴毒的蛊虫?不留余地给太子,也就是不留余地给寡人自己!”
“不!”清蘅悲切地大喊一声,“如今大王没别的选择,倘若不向天子求救,陈国百姓、天下之人会如何议论大王?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价大王?”
左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她用尽全力挣来宋熙的手,“事到如今,堵住这漫天谣言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求天子救命。只要大王求天子用扶余草救太子,陈国为救太子性命,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这样一来,大王忌惮太子,下蛊毒种种传闻,全会不攻自破。”
宋熙脸上升腾起惊讶失望的表情,“寡人没想到,阿蘅有一天,会把寡人算计到如此地步……”
“大王还记得当初在临泽城答应我的话么?”清蘅心中忽然抽动一下,“若有一日我犯了错,请大王务必原谅。大王的话,还算不算数?”
宋熙半晌没有说话。
“我与天子有灭族之仇,尚且明白如今事态严重。若非为了夫君,我又何必这样做?”她垂下头去,漆黑的睫毛遮盖住眼睛,“不瞒夫君,在瑷玉宫与夫君相处的日日夜夜,我早就把报仇抛之脑后了,若能与夫君白头偕老,其他一切都不在乎了。”
她说得又悲又缓,也不知含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她在静待宋熙的回心转意。
她知道不说这些话,宋熙也会照她所言,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阳光照进屋子里的范围慢慢扩大又缓缓缩小,她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宋熙的靴子上,以悲戚的姿态瓦解着宋熙的冷酷和决绝。
一阵风声打在窗户上,窗子啪嗒一声被吹开。清蘅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目光瞥过宋熙阴沉的脸和泛红的眼睛。
她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再也说不出口。宋熙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看到他眼睛通红,懼然戚戚。
“夫君……”她低声唤了一声,“我……”
哽咽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你不必说,寡人明白。”
他把她当作唯一的支柱,在众叛亲离还未到来之前,深受良心谴责的唯一安慰。
尘埃落定!
背对着宋熙的脸上露出久违的明媚的笑意,随即却又暗淡下去,环顾着这精致华丽的瑷玉宫,神情也变得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