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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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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烟在假山的山洞里找到清蘅时,看到她坐在石头的边缘,纱衣的下摆上沾满了泥点,她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像个淋湿雨的狸猫一样蜷缩着把自己抱紧。
清蘅抬头看了一眼提着灯笼的铃烟,“你可打听到了?”
“是。”铃烟走近些,“王后这几日守在鸿宁宫,每三日夜里会回崇瑶宫。夫人,大王他……”
清蘅缓缓摇了摇头。
铃烟眼里满是失望,把灯笼置于石头上,“奴婢明天夜里便带夫人去崇瑶宫,求夫人务必尽全力。”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话虽说的轻松,却是颤抖着的,“我相信夫人。”
清蘅苦笑一声,“你不该信我,我都毫无自信。不过此事万不能拖到明晚,今晚,我要见到王后。”
“可是……”铃烟紧张地抓紧了衣角,“此时若要见王后,只能去鸿宁宫,万一被大王知晓……”
清蘅不待她说完,从石头上滑下来,那纱衣的长摆却累赘地差点没把她绊倒,幸而铃烟眼快,匆忙扶住她。
她挣开铃烟的手,赌气地把纱衣脱下来扔在石头上,纱衣的边角覆在灯笼上,火苗很快舔舐上来。
清蘅冷冷看着火光跳动起来,火光映在她褐色的瞳孔和白皙的脸上。
月已中天。
她走出山洞,对身后的铃烟吩咐:“你回瑷玉宫,看大王是否在宫里,之后直接来汾煦河西岸的梅林里找我。”
“可夫人穿得这么少,夜里寒气加重……”
“我竟不知你我何时如此亲密,你竟还会关心我是否受冻。”清蘅冷笑,“你放心,倘若王后对太子足够疼惜,此事未必不能成。快去吧!”
清蘅沿着汾煦河岸慢慢走着,月朗星稀,深空如幕,明亮冷丽的月亮投在如镜面般平滑的水面上。
她靠着高高的桥头,冰凉的手压在同样冰凉的木栏杆上。
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他们见她只穿了一身里衣,白色锦缎裹束在她的身上,纷纷畏惧地加快了脚步,又忍不住偷瞄两眼。
待过了汾煦河,绕到明德门,才小声嘀咕两句,“玉夫人不是住在瑷玉宫,怎么一个人深夜在汾煦河边?”
“谁知道呢。听闻那位夫人喜怒无常,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是啊,我听人说,她是狐妖变的呢。”
“别胡说,这种话传到大王耳朵里,全家人都要没命!”为首的侍卫训斥着,随即又低声道:“不过大王真是艳福不浅,这玉夫人的美貌,丝毫不输当年那位弄玉夫人。”
清蘅走到梅林的时候,铃烟在鸿宁宫西侧的宫墙处冲她招手,她走过去,铃烟忙把手中的粉色披风给她披上。清蘅认出这是铃烟时常穿的那件。
“夫人猜的没错,大王已经在瑷玉宫安寝了。”铃烟边走边说,“鸿宁宫如今人多眼杂,夫人跟我去西北侧院子里的角楼,殿下方才喝了药睡下了,王后这才答应约在在角楼相见。”
清蘅走进角楼,果然看到王后与央荷。铃烟轻轻把门阖上,清蘅把披风的帽子摘下来。
王后越发憔悴苍老,面露不耐烦,鄙夷地打量着她不整的衣衫,有气无力地说:“若非铃烟苦苦哀求,本宫才不会到这里来,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殿下如今病重,宫中医官全都束手无策,是不是?”清蘅斟酌片刻,方才问出这句话。
王后鼻子一酸,转过身去并未作答,清蘅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如今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救太子性命!”
王后转过身来,神情呆滞地看着她,“是谁?”
“大胤天子陛下。”
王后皱紧了眉头,听到这话当即恼怒,“本宫真不知为何要听你说话!明日一早兼好师父就会赶来,必然会想出救重梧的办法,太子的事,就不劳烦你挂心!”
“兼好师父?”清蘅听到这个名字,想起那个长髯青衫的乐师,“区区乐师,岂懂得医病救人?”
“兼好师父踏遍大胤异域,见多识广,定然有办法!”王后反驳,又狠狠瞪向铃烟。
铃烟慌忙跪地,“求娘娘定要听玉夫人说完,再做决定!”
清蘅再无心力与她争辩。人脆弱绝望的时候总想抓住微茫的希望,如今王后如此态度,可见她内心对她芥蒂仇恨之深,倒让她不知该怎么叫王后相信接下来的话。
她向铃烟使了个眼色,铃烟的语气不容置疑,“央荷姐姐,你随我出来。”
“怎么,你们主仆二人,想要合起伙来害娘娘是不是?”央荷怒气冲冲地叫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
“这里是鸿宁宫,太子寝宫,我若是想害王后娘娘,会如此明目张胆吗?”清蘅冷冷地望着她,又望向王后,“若王后执意要旁人在场,只怕接下来的话让她听了,日后王后会杀人灭口!”
央荷被她吓得噤若寒蝉,铃烟见状,连忙起身拉了央荷出去,关门之前对清蘅说:“夫人放心,绝不会有人偷听!”
清蘅冲她点头,把放在案桌上的宫灯挪到她与王后身旁的楠木架子上,灯火的光在王后与她的脸上跳动。
“殿下所生疾患,并非痨病,而是蛊虫!”
“蛊虫?”王后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女子。她头一次见清蘅这副认真的模样。
清蘅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王后低声,才缓缓道:“而且,蛊虫是王上下的。”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王后捂着帕子,踉跄地后退两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我说,大王为太子下蛊,想将太子置于死地!”清蘅心里越发焦虑,右手重重锤在一旁的案桌上。她知道时日不多,若不能尽快说服王后,那么这世间当真再无太子重梧。
这话如平地惊雷一般,王后睁大了眼,眼里却一片茫然。
清蘅皱着眉继续低声道:“王后是太子生母,我听铃烟说,殿下从一出生便被先王接到宫中教养,并不长在王后身边,可王后舐犊之情,宫中诸人人尽皆知。九指生死蛊至阴至邪,如今,唯有九州天子有长生之术,以扶余草引出蛊虫,方能救太子性命。”
清蘅看着王后缓缓滑倒在地,她蹲下去,正视王后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眼睛,“此事我已告知大王,可蛊虫本就是大王所为,他自然不会向长安求助。再来,扶余草是君氏皇族不世之宝,甚至比传国玉玺还要重要,虽然皇族式微,但若要天子施救,陈国定然要付出代价,故而大王是不会答应的,只要王后……”
“住口!”王后厉声打断她,“你不但害了弃疾,还害了重梧,现如今还要挑拨王上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妹妹很快就会生下子嗣,你这是要将我们母子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