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蛊毒 ...
-
清蘅匆匆回到瑷玉宫,香织一见她来,连忙捧着那红木螺钿雕花的小匣,“夫人可算回来了,王上特意遣人送来,说是夫人见到此物,定然欢喜。”
打开盒子,里面是那红灼欲滴的串子,清蘅默不作声地接过来,把它拿出来收在袖中。她望着镜中眼神无波的女子,蓦地生出一股纠结和悲凉。
此时趁乱悄悄出宫,快马加鞭不过月余便能赶到长安。只是青穗,以及城中的族人,包括奶奶,都要就此舍弃。
宋熙知道她逃走后,定然会满城搜捕千葉族人,琦心蕙纵然老谋深算,也无法在晋阳城为所欲为,最坏便是被宋熙抓住。可是琦心蕙重小教导她以大局为重,以长安城的君氏皇族命运为重。
她深深吸了口气,香织在一旁问:“夫人这是怎么了?不喜欢大王送的珠串?”
“不!我喜欢!”清蘅回答:“比起从前他送我的种种珍宝,我最喜欢此物,恨不得拿命去换了来!”
“夫人说什么胡话?”香织不解地望着她。
她站起来,神色一变,突然扯下来腰间的香囊,递给香织,“你闻闻此物,可有什么味道?”
香织疑惑着接过,放在鼻尖细细闻了,皱着眉回答:“只有草药晒干了的味道,没有其他的味道。”
清蘅盯着她不作声。
“夫人......”
她沉声吩咐:“把此物拿给别人闻闻。”
香织连忙拿着香囊走出去。
清蘅随即把袖中的珠串重新放回小匣,置于妆奁的最低层。
香织很快回来,“奴婢问过四五个宫婢,都说没有味道。”
清蘅冷哼一声,一把抓住那香囊,向宫门外走去。香织连忙追了出去,眼见清蘅往绘云坞走了。
青穗正在塌上午睡,屋子里的熏香朦胧地升腾起烟雾,青穗那娇小的身子裹在水蓝色的百褶烟纱宫装里,宽大的裙摆垂到地上。
面生的宫女在门口拦她,她狠狠甩了那人一个耳光,走进去冷静下来,又暗悔自己迁怒于人。
“姐姐这是作甚么?成霜就算惹了姐姐,她也是王上派来服侍我的,姐姐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看在王上......”
她话音未落,清蘅走到她跟前,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青穗被打倒在塌上,宫中服侍的奴婢见状都吓得往外头走去。
“你昨日说甘心离开晋阳城往城外养胎,今日就不认了?”
青穗捂着脸不作声。
“方才那一巴掌,是我代死去的师父教训你,他若是在天有灵,知晓自己的女儿成了如此阴毒之人,只怕魂灵都不得安生!”
“看来,姐姐都知道了。”青穗把手缓缓放下来,右脸明显地肿胀起来,她坐起来轻声笑了笑,眼里露出与此前楚楚可怜截然相反的阴鸷,“是我低估姐姐,原以为起码半月后姐姐才会反应过来。”
清蘅把荷包狠狠扔在她的身上,“是我低估了你,总想着你还是从前的小七,如何都算计不到我的头上,你如今既然做出这等事,我与你从此势不两立,再不能你当妹妹看!”
“谁是你妹妹?”青穗捂嘴笑了,“长安永延宫里尊贵的皇后,那才是你的亲妹妹!你若把我当妹妹,又何至于同我争宠?你的亲妹妹嫁与你的心上人,你都毫无怨言,却要偏偏同我作对!”
“我不想同你废话!”清蘅冷冷望着她,“香囊究竟有什么古怪?我如今还站在这里问你,便是还没有去找医官,没有把事情捅到宋熙那里去。你若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把解药给了我,我只当此事从未发生。否则.....”
“否则什么?”青穗哈哈笑着,“姐姐急不可耐的模样,可真是有趣!”
“你以为若是陈王知晓你下毒谋害太子,你的性命,你腹中孩子的性命,可还保得住吗?”
青穗一愣,随即露出挑衅的笑,“姐姐惯会说笑,怎么可能是我下毒害太子殿下呢?”
“你!”清蘅伸手摸向发簪,恨不得顷刻间用铜针要了她的性命。她冷静下来,缓缓放下手来,“你莫要不识好歹!”
“姐姐大可到王上那里告发我。”青穗气定神闲地把下身裙摆整理好,“我看姐姐真是糊涂了。其一,我不知殿下的病与这荷包里的药有何关系,其二,姐姐敢让王上知晓自己私自避孕么?姐姐也别妄想以此来报复我,里面的药,除却佛铃花,不,就算是佛铃花,也全部都是保养身体的,姐姐大可找医官来验。其三,荷包是我的,可这乃是我给姐姐的贴身之物,即便殿下犯病与此有关,我又如何得知此等贴身之物,姐姐还要示之于人,恰好引发太子固疾发作。即便姐姐闹到大王那里,我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大王。到时候才要看看,是妹妹有理,还是姐姐心思暴露,与太子勾结有染。”
清蘅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眼含杏波的女子,竟瞧不出丝毫从前在九嶷山中挖药草女孩的模样,面前的青穗,比长于深宫见惯勾心斗角的王后都要精通此道。
“王后害你,也是假的?”
“王后幽居崇瑶宫,有刺杀王上的罪名在先,怎么可能再轻举妄动?”青穗打了个哈欠,“说到这里,我还是感谢姐姐,姐姐竟然还肯怜惜小七,所以我才要助姐姐一臂之力,早日斩断情根。”
“你当真以为只要太子一死,你腹中孩儿就能成为陈国储君?”
青穗并未回答她的质问,却反问她:“我是利用了姐姐,可并未陷害你,姐姐何至于如此生气?”
“太子殿下根本不是旧疾发作,而是蛊毒发作,是不是?”
青穗笑了:“你是圣女,即便从小不喜南疆植蛊之术,可总应听过九指生死蛊。”
“所以这里才会有血佛铃花!”清蘅撕扯开那香囊,除却其他草药,果然有一朵风干的血佛铃花,妖冶花瓣由于脱水,皱成一团。
青穗不置可否。
“你父亲生前谆谆告诫,南疆蛊虫阴祟邪物,除非万不得已,决计不可种蛊害人,你竟全然不顾了吗?”
“是,太子重梧根本不是什么肺痨,而是被种了九指生死蛊。”青穗并不理会她的指责,悠悠道:“王上不知受哪位术士指引,此蛊共需九种阴祟蛊虫,先以施蛊人的颈间血养四十七日夜,之后把蛊虫施于阴年阴日阴时所生女子身上七日,再于月蚀之夜取出来种于太子体内。此蛊虽待血佛铃引发,可血佛铃花只有南疆才有,王上虽忌惮太子,却不想背负杀子之名,所以才会下这种至阴至毒的蛊虫,把太子的性命玩弄于鼓掌。”
“没有血佛铃花的催动,蛊虫虽在沉睡,却要与人共生,日子一久,人会越发虚弱气竭,身子孱弱犹如病重,却偏不会致死,日日都是煎熬。姐姐怨我心狠手辣,论起心狠手辣,我可不及当今王上之万一呢。”
青穗好笑地望着她,“下蛊的是大王,况且,姐姐为何不想想,就算我能一眼看出太子被人下蛊,可我们远离九嶷山,血佛铃花又从何而来?”
“你这是何意?”
“这血佛铃花,可是大王亲手交给我的。”青穗扶着腰站起来,脸上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