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定局 ...
-
一切都尘埃落定。
清蘅登上阁楼,眺望着远处的陈王宫,还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晋阳城,天气渐凉,但城中热闹依旧,与王宫的冷清有序对比鲜明。
夹杂着凉意的风掩盖住了太阳的温暖,她把身上月白色的披风裹紧,目光依旧在远处星罗密布的街道上徘徊,日后局势大变,晋阳城当然不能幸免,可短暂的苦难之后,大胤百姓会迎来全新的,没有封国的新国家。
她突然觉得心潮澎湃,仿佛一瞬间明白了君宫涅计划这一切背后隐秘的磅礴与伟大,他将会比筚路蓝缕的君氏先祖更加荣耀,长安皇宫受制于封国的近乎百年的屈辱苟且终将一扫而尽,荡然无存。
史书会怎样记住这瞬息的一刻?
于她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全部都结束了,她被迫做囚鸟的日子,她整日算计讨好的日子,全部都要结束了。
从此她再也不是清蘅,不是九嶷山圣女,而是孤女谣昭,她只想做谣昭,那个在桃花林里等待干枯的梅树返嫩结出新芽,在卓着峰弹琴赏花的谣昭。
宋熙午后会派人把那珠串取来,最迟明日午后,一定要找个借口把青穗带出王宫,送回琦心蕙那里。还有梨安,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走。还要去见重梧一面,把铃烟与香织交给他,否则一旦宋熙发觉她逃回长安,首先会拿瑷玉宫的宫人撒气。
她救不了那么多人,只能把先前说过的话付诸行动,太子重梧心地良善,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宋熙滥杀无辜,这样既遂了铃烟心愿,也保住了她们的性命。
至于其他人,她有心无力。
很多事情必然要付出代价,她从进入陈国的第一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深秋的空气带着枯萎和衰败的气息,远处的花木都隐隐显出萎靡的光景,却也有固执不肯褪去绿意的枝叶,在清冷的空中挣扎,盘旋,飘零。
下阁楼时,清蘅在窗子里看到铃烟急匆匆的身影,也看到宋熙刚踏出宫门乘上车辇,从西北的巷道进入王宫。
她想,待宋熙拿来奉天石,她午后就去拜访重梧,要想个怎样的理由把铃烟和香织两个人送入鸿宁宫,又不被宋熙怀疑呢?这的确令人为难。
“原来夫人在这里。”香织笑着走过来,“我还以为夫人去了芳龄殿呢。”
“大王去哪儿了?”清蘅往殿内走。
“王后派人传话,说是太子病重,王上这才出门。”香织把四处的窗子阖上,屋里瞬间变得阴暗不少。
清蘅的脸隐在屏风的阴影里,“怎么,太子殿下的病还没有好?”
“听闻昨夜里愈发严重,医官都束手无策。”香织叹了口气,“还有医官说,太子活不过月余呢。”
啪嗒一声,清蘅手里的玉杯掉在地上,裂成几块,杯中的酒洒在裙摆上。
她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殿下他.....”
清蘅慌忙越过玉杯碎片,往宫殿外走去,香织连忙跟上去,“夫人,可要准备马车?”
她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香织,“不必了,若有人问起来,只说我去芳龄殿了。”
她说完这话,急匆匆往王宫的方向走去,越过汾煦河,经由鸿宁宫,宫门外侍卫增加了好几倍,不断有医官进进出出。
她吸了口气,往王宫西侧的杏阳宫里去。
梨安正靠在太阳底下的摇椅里晒太阳,后院里传来许夫人与宫婢玩闹的嬉笑声,她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还真是稀客。”
“比起旁人无人问津,我还算是杏阳宫的熟客。”清蘅在她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做什么,尽管直言。”梨安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眯眼看了看晌午明晃晃的日光。
“你的小日子过得不错。”清蘅没由来地感慨一句。
“看来你今日来是来闲聊的,没什么要紧事。”梨安上下打量着她,“不错,愈发有妖妃的气质,配得上祸国殃民这四个字。”
清蘅咬了咬嘴唇,“我不知如何开口。我还在想,倘若我开口,必然要你帮我,否则,我说了也无用。”
“慢慢想想说辞。”梨安从藤椅上站起来,“碰巧许夫人还没用午膳,我去劝劝她。”
“你不能走!”清蘅心急,挡在她的面前。
梨安无奈,“你一向果断决绝,怎的如今畏手畏脚?”
“你可知太子重梧究竟所生何种疾患,可有医治之法?”
梨安一愣,蓦地笑了起来,“倘若有医治之法,还会多年缠绵病榻吗?不过......”
她反倒不说了,带着玩味的笑打量着清蘅,“你忘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那位天下君父,可掌控着死生白骨的秘术。”
清蘅干笑一声,“你有见过哪位医者,肯用自己的性命来救人的?”
“所以,太子重梧无人能救,无药可医。”梨安重新坐下来,见清蘅一脸严肃,悠悠道:“既然你问了,我倒是有些话,可以告诉你。”
清蘅默默望着她。
“太子并非先天体弱,他是被人种蛊了。”梨安低声叹气,又尖又细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之意,“可惜我对蛊虫一知半解,否则或许会知晓更多内情。”
“你是漠北蛮荒之人,怎会对南域蛊虫有了解?”
梨安听了这话,嘲讽地笑了,伸手揪了一朵放置的花瓶里的蔷薇花,“若非当年许夫人沉迷此等邪门歪道,还做出杀婴取血沐浴驻颜这等荒唐之举,我怎么可能知道?还不是许夫人精通此道,这是她未疯癫前亲口告诉我的。我倒是好奇,你生在九嶷山,身份尊贵的圣女,可不能连这些都看不出吧。”
清蘅喃喃道:“若真是蛊虫,突然发作起来,确实会令旧疾发作.....如此,只要......”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我明白了!梨安,待此事一了,你我便可以离开这晋阳王宫了!”
言罢,她匆匆往门口走去,梨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招了招手。
小宫女从远处的篱笆架后走过来,低声说:“听鸿宁宫的人说,太子只怕活不过半月。”
梨安咯咯冷笑,“我方才随意编了个笑话,竟也有人信。还是这位惯会威胁人的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