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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发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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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蘅见此情状,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他,才发觉他的手如同冬月的冰一样。他重重地呼吸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殿下!”
侍卫们远远瞧见动静,也都匆匆赶来。清蘅早已把香囊的事全部抛于脑后,她大喊:“快去准备车辇!送太子回鸿宁宫,叫医官来!”
侍卫们很快牵了马车来,清蘅扶着重梧登上马车,她用帕子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手忍不住轻轻颤抖。
“吓着你了吧。”重梧有气无力地说,“不必担心,我不要紧。”
他说完这话,终是未能强自忍住,一口鲜血吐在胸口,白衣上赤色殷然。清蘅手里的帕子被染透了,她扔在一旁,狠狠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袖。
好不容易回到鸿宁宫,医官在殿内施救,清蘅急切地等在殿外,太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几个服侍的小宫女眼泪汪汪的,躲在角落里默默啜泣着。
来来往往的医官宫女让她更加忧虑,清蘅开始不自觉地攥着手,整齐的指甲直直戳进手心,她缓缓在外殿的柱子处蹲下来。
若非方才在崇瑶宫里逼迫王后,他又何以心急如焚,致使顽疾发作。她闭上眼,若早知如此,她万万不会在他面前给王后难堪,再也不会。
只要他好转。
她愿意替他向宋熙进言。
只要他好转。
“夫人,夫人。”
她抬起头来,浣竹神色憔悴地蹲在她对面,“幸而有惊无险,殿下此刻已经好多了。”
“我可否去看看他?”
“夫人请。”
清蘅进去的时候,重梧正靠在床塌上,见她来了,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极不相称的光芒,他掩在锦被中的双手握紧,“平白让你受了惊吓。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殿下这是什么话……”清蘅低声苦叹,“我……”
“听我说完。”重梧打断她,“我死之后,求你多多劝谏父王,凡事以陈国百姓为重。唐国虽被灭国,百姓却并非实心实意臣服我国,日后须与陈国百姓同等视之,不可强税苛责,横征暴敛,以仇寇待之,终不得长久。”
“我死以后,陈国若与梁国毁盟,王宫便再无母后立足之地。我只求你念她远嫁,孤苦无依,多少替我照顾她周全。她虽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到底也是因爱慕父王,可惜我与弃疾,均不能服侍她终老,是大不孝。”
“不!不!”清蘅惊慌地摇头,哽咽着:“不会的!你从前说若我有所求,你会尽全力助我。我只是个势单力薄的女子,左右不了陈国,也帮不了你母后,你要想她好好活着,便自己好好活着,待日后登陈国王位,你要做什么都行!”
重梧失笑,想要伸出去的手僵硬地停在锦被之中,他气息微弱地咳嗽一声,血腥味从喉咙往外涌。
他缓缓闭上眼,何等荒唐,何其荒唐!
“你不是要看那褐石?”重梧脸上的苦涩慢慢褪去,他掀开锦被,推开床下的暗阁,从最下层摸出红木螺钿雕花的小匣来,推到她面前,“这里面就是你要的东西,因是先王遗物,故而不敢放置别处。”
言罢,他侧过身去,把钥匙从颈中抽出来,递给她。
清蘅接过来,那一瞬间,她却没了打开的勇气,猛地把钥匙扔在床上,“这……此等重要之物……殿下怎能轻易示人……还是……我……”
她结结巴巴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看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
“你当真不看?”重梧望着她,“可会后悔?”
清蘅听到这话,原本站起来要离开,却又乖乖坐下来,颤抖着打开那盒子。
盒中黄色锦帛中放置的是一串耀眼的赤色珠串,每颗珠子通体暗红,浓郁的血色欲滴,并无其他雕饰,表面形成一圈圈诡魅的纹路,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清蘅缓缓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着,眉头不由得皱紧,“这珠串便是那褐石打磨而成的?”
重梧点头。
“它从前是什么模样?”
“未打磨前,听先王提及,是块外边褐色的普通石头,打磨以后,便是此物。”重梧忆及往事,感慨万千,“伯父性喜质朴,但言及此物,多有感叹造化神奇之语。”
清蘅的心砰砰直跳,她缓缓把珠串放回原处,轻叹道:“果然是珍宝。”
“你的手!”重梧皱着眉把她的手拉起来,才发现她的手掌已是血肉模糊。
清蘅缩回手,“无妨,不过是方才心急……”
清蘅回到瑷玉宫,宋熙见她失魂落魄的,手上缠着白布,惊诧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清蘅这才回过神来,“妾去崇瑶宫,偶尔撞见太子重梧发病,一时不忍,受了惊吓。”
宋熙轻轻叹了口气,“太子自小如此,未曾足月而生,生来短命。”
她低头默不作声,宋熙只当她怕得厉害,低声安抚:“日后少去崇瑶宫,你不是最不喜王后?何必惹自己不开心?”
“我是想要看看褐石。”清蘅趴在他怀里缓缓诉说:“精美无比,可惜不知原貌,被磨成了珠串。”
“那褐石便是奉天石?”
“似乎是。”
“既然如此,寡人向太子要来,你看可好?”宋熙的手缓缓伸进她的腰肢。
“阿蘅多谢夫君。”清蘅仰起头来,脸上带着灼如桃花的明艳笑意,“我听闻面对此物结发盟誓的夫妻,会天长地久地相守呢。”
她脱口而出的谎言,让宋熙的脸上也浮现出沉醉与感动融合的快意,她知道在陈王宫做细作的日子要到头了,小七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好解决,大不了回了长安后让她生下来,君宫涅应该不会小气狭隘到容不下一个孩子。
至于太子重梧,他想要的宇内澄净,四海昌和,岂非也会在她逃离陈国,重返长安后实现?
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