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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玉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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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蘅盯着花白胡子的太宰,伯安的表情同宋熙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头次听闻的惊诧。
清蘅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宋熙牵起她的手,“好了好了,一块无关紧要破石头,爱妃想要什么珍宝没有,何必在乎它呢。”
清蘅生生扯出一抹笑意,“是,不过是想要看看传闻中几百年前的圣物,也没有什么特别。”
她话音刚落,青穗就气冲冲闯进宫来,一进来就向宋熙质问:“王上这些时日莫不是忘了妾身,也忘了妾身腹中骨肉?妾知道不该与姐姐分宠,可王上好歹顾及我们母子些,现下,这瑷玉宫中都有奴婢背地里诅咒臣妾和孩子了!”
太宰伯安见状,连忙躬身道:“臣先告退。”
宋熙当即脸色阴沉,点头示意伯安离开。待太宰走出大殿,才沉声斥责,“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寡人与太宰商议要事,你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成何体统!”
清蘅冷眼看着,青穗抿着唇嘤嘤哭泣起来,裙装紫色的下摆凌乱地压在膝盖处,“是妾不知礼,偏想着陛下对妾还有情意……”
“你闭嘴!专心回绘云坞养胎吧!若不要人议论你,就不要踏出寝宫,平白听到闲话。你只知瑷玉宫中的宫人如何议论你,那你可知,晋阳城外的百姓如何议论你?若嫌弃如今服侍的宫人,寡人尽数为你替换了便是!”宋熙显得颇为不耐,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
青穗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眼泪立刻汹涌而出,挺着肚子哭着跑出去。
清蘅叹了口气,这丫头以为重梧身子孱弱,自己怀孕生下孩子定然被立为太子。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宋熙能在善妒的王后眼皮底下有康鸿这个私生子,指不定还有其他人,就算没有,芳龄殿的小公子伯益显然更符合他的期待。
毕竟,那位枉死的驸马可是他最疼爱的亲生骨肉。
清蘅走出宫殿,叫铃烟与香织把早膳端来,她还是于心不忍,提醒香织:“青穗夫人毕竟怀有身孕,日后切不可在背后议论她,若是被她听去,平白生气伤了腹中胎儿,只怕王上怪罪。”
“奴婢明白了。”香织不忿,“她何其幸运,能有夫人这样的姐姐。”
回到寝宫,宋熙正靠在塌上看那排竹简,清蘅连忙夺过来,“王上才说不要阿蘅再记挂此事,怎的如今也看起来了。”
“若阿蘅想要,大不了寡人派人搜寻,总会有些头目。”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清蘅抱住宋熙,贴着他的胸膛,“倘若阿蘅随口提起要夫君摘日月星辰给我,夫君岂不是要愁死了?夫君的心意,阿蘅领受了。”
“你那妹妹,近来尽耍些小聪明。”宋熙抱怨着,仿佛当初不是他主动宠幸了她似的。这话让清蘅瞬间气恼,索性连夫君也不叫了,“哪里是青穗变了?王上如今厌她的小聪明,不过是不喜欢她了,当初王上宠她爱她之时,不好也是好。”
宋熙一愣,随即刮刮她的鼻子,“你呀你,寡人不过是无心之话,你偏偏要当真。从前寡人是喜欢她乖巧温顺,但总不及你,让寡人日日牵挂。”
“那些平民百姓才没得选,大王可不是普通人,这不是二女尽入囊中了么?”清蘅冷冷从宋熙怀里站起来,话说得尖酸。她忽然觉得,这碧瓦朱阁的瑷玉宫,让她变得越来越狭隘刻薄。
宋熙感慨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子,却又想她心思单纯,不知轻重的话总也轻易地说出来。
他瞧着她到窗边透气,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琉璃串子,“寡人知道此事让你伤心,可事已至此……”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像个被大人恐吓的孩子,“不如……你说怎样寡人才能求得你的原谅?”
清蘅转过身来,“日后不要再提此事。”
瑷玉宫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玉夫人与国君就分别坐在妆台和案桌前,香织小心翼翼地带着六个小婢女端来午膳,宋熙的脸色阴沉,把手里的串子扔在一旁,走到妆台前望着摆弄发钗步摇的清蘅。
“你还要寡人怎么办?”宋熙有些焦虑地站在她身后,“不然,把你那妹妹送出城外养着,眼不见心不烦。”
“夫君既然非要赏赐,不妨给这些宫婢们赏赐些好看的衣服,一水的素净着装,才真让人看了心烦。”清蘅转过头来,手里拿着赤莲扭珠发簪,“这个好看,夫君为我戴上罢。”
这些时日天气晴朗,清蘅每次趁着宋熙处理政务的空隙,都让铃烟备了马车,往芳龄殿与棠公主做伴。
刚从瑷玉宫出来,沿着宫墙西侧的甬道进入王宫,马却突然受惊嘶鸣,车子猛地晃动停止。
铃烟拉开帘子,正要训斥,见到来人,只得回到马车里,“夫人,是青穗夫人阻拦车架。”
清蘅连忙拉开帷帐,眼见青穗挺着肚子站在马车不远。侍卫低声禀告:“夫人恕罪,青穗夫人突然从小巷里冲出来……”
“无妨。”清蘅与她对视,想来是不敢来瑷玉宫找陈王的晦气,打听好了她近来经过此处,特意在此拦着。
近月余未见,青穗的肚子也比从前大了一圈,脸上显出些浮肿和憔悴来。
“如今你不好好保重身子,安心待产,为何要做出拦截车马这等荒唐之事?”
方才那马儿一惊,把青穗也吓得心砰砰直跳,她用帕子把额头上细细的汗丝擦去,眼里满是倔强,“小七想同姐姐谈谈。”
清蘅松了口气,“你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看你?何必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
青穗低着头不说话。
清蘅吩咐那侍卫,“你去把青穗夫人扶到马车上来,送我们回绘云坞。”
一路无言。
回到绘云坞,青穗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
清蘅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医官,青穗却把她拦下,说这是胎动,也是方才受了刺激,才会发作的这么厉害。
清蘅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单薄的身子,顿觉心疼。
“我请姐姐来,是想问姐姐,是否姐姐当真嫌我碍眼,要让陈王把我赶出王宫?”青穗含水的眸子满是恼怒和不甘,“姐姐就这么容不下我?”
“又是哪个宫人给你传的消息?”清蘅莫名恼火起来,“不管是谁,都不要再理会。你只需记住,我是日日盼你好的,我虽没有生过孩子,却也听闻妇女产子惊险万分,又怎会为了不重要的往事同你计较?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赶你走。”
青穗半晌不说话,缓缓站起来从床榻锦被之下掏出黄纸包住的药渣子,“若没有此事,姐姐就算把我赶出去,我也不怕。”
她把药包摊在桌子上,眼角因激动而渗出泪珠,“可是,王后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清蘅不禁想起宋熙对她说过的往事,青穗能在进宫不久后有孕,说明宋熙子嗣单薄并非他的缘故,加上康鸿这个私生子,大约是王后算计下的漏网之鱼。
“这是她送来的药,还是……”清蘅有些慌张,“你既然发现了,为何不告大王……”
青穗嘴角的嘲讽越发明显,“姐姐这是怎么了?王后既然要害我,肯定是吩咐人把药混在我平日吃的保胎药中,然而她不知道我自小长于荒野,我的祖祖代代都是尝尽九嶷山杂株的人,这点小伎俩,根本不足为惧。至于大王……姐姐以为,陈国王后,梁国太宰独女,我听闻上次她派人刺杀王上都不曾被处决,王上还不是要用她来笼络梁国,我的命,在他眼中重要吗?”
“你放心,我定会保护你无虞。王后竟然无耻到对胎儿下手!我自会解决此事,你且安心养胎吧。”
清蘅就要离开,青穗从妆奁中拿出个香囊,亲自给她系在腰间,“姐姐常服避子丸,手脚冰凉,不如佩戴此物,里面是紫茄花、云芥子和寒凌香,会慢慢化解此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