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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盟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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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宋熙竟再不传召其他夫人侍寝。清蘅困惑他突如其来的痴情,但依旧平心静气地享受着这份痴情带来的好处。
比如,王后彻底心灰意冷再也不会给她脸色,又比如,青穗也不敢来招惹她。
她在瑷玉宫过得轻松愉快。
唐国王室投降的消息传至陈王宫,正值暑热的七月,热气在屋外的地面上蒸腾,院子里的杜英与紫槐也无精打采,叶子卷曲着。宋熙在瑷玉宫闭门不出,玉宫的奏折每两天送来一次。
此后,有巴结玉夫人的官员上书,说是东有启明,西有长庚,近来两星夜间越发明亮,是上天主姻缘之象。如今陈国攻占唐国,成为大胤封土最大的诸侯国,皆因王上与玉夫人的天命姻缘。因此上奏在王宫东侧的东宫修建二十二层的揽月楼,供奉上天恩德,以保大王与玉夫人百年之好,护佑陈国社稷永固。
宋熙当即同意,旨意层层下达,却引来清流朝臣的上书反驳,随即演变成在瑷玉宫外的死谏。
清蘅听铃烟说,皆因揽月楼的选址在东宫之处,虽说太子重梧并未住在东宫,但占用储君宫殿,是太史令的臣子对太子的大不敬。
这场浩浩荡荡的劝谏持续了七日之久,各部大臣以及不少王族轮流跪在殿外,清蘅偶尔推开窗子远远瞧着,一排排人整整齐齐跪地,竟有一种奇异的壮观感。
她把这话告诉宋熙,宋熙牵着她的手走到寝宫门外,大臣们瞧见了,为首的右上大夫庭野高呼,“臣等宁肯让大王斩了,也要劝谏大王莫要做出此等离间父子的荒唐之事。”
宋熙笑了笑,走到庭野面前,弯下腰去问他,“照你这么说,是太子怪罪寡人?”
“臣绝无此言!”
宋熙抬起头来,环视群臣,“各位都是如此以为,太子,比起寡人,比起陈国还要重要!”
“臣不敢!”
宋熙摆了摆手,“既然如此,各位就请离开瑷玉宫,这里不比玉宫,虽说是别宫,可也是后宫,岂能前朝臣子随意出入?”
待到午时,众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与国君僵持着,宋熙冷笑,“外面的人,口口声声为了陈国社稷,还不是要以清流之名逼迫寡人妥协,寡人偏不应允。”
这次死谏似乎让宋熙颇为恼怒,先是下令处死为首的右大夫庭野,随即把云中令、卫廷司的高官尽数处死。
清蘅看到午后延华门前的地板上,殷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刽子手们低声议论,那些大臣亲眷则伏尸痛哭。
此举之后,瑷玉宫前觐见的大多数作鸟兽散,但还有零零星星的大臣固执跪地,夕阳在远处的宫墙上缓缓落下。宋熙扬扬手,这些大臣也尽数被拖到延华门处斩。
这场惊心动魄的杀戮终止了蔓延于朝廷的对于国君地指责。三天后,国君甚至下旨,所有妨碍旨意处死的朝臣,都要诛灭三族,以儆效尤。
从此,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陈国再无反对王上决策之声。
后来她见到太子重梧,就连他也会困惑是否是她用狐媚之术迷惑了他的父王,才会有“瑷玉喋血”的恐怖屠杀。
那时她与他彻底站在对立面,当然这是后话。
宋熙批改完奏折已至深夜,他把最后一本奏折放回案桌,走到床榻前握住清蘅冰凉的指尖,“是不是屋里的冰块放的多了,阿蘅的手,太凉了。”
清蘅摇摇头,“妾的身子向来如此,想来这也是经久不孕的缘由。”
“寡人虽想要与你有子嗣,不过还是阿蘅的身子要紧。”宋熙把她揽在怀里,握住她的手给她温暖,低头贴着她的额头,“阿蘅不知,若说此生寡人还有哪些不满,那便是未能早些与阿蘅相识相伴。”
“或许,若是阿蘅与夫君同时生人,如今阿蘅早是年老珠黄,男人不都爱称年老的女人为鱼眼珠么,若阿蘅成了鱼眼珠,夫君就又要去寻年轻貌美的姑娘了……”
“你呀!把寡人当做什么人!”宋熙刮了刮她的鼻尖,“从前寡人怨你任性,其实啊是害怕无所顾忌,在你面前没了尊严。寡人毕竟是男人,是一国之主,阿蘅在私下如何对待寡人,寡人都甘之如饴,只是外人面前……”
“若我没了眼前这容貌,夫君会如何?”
“容貌也好,性情也好,寡人都爱。”
“阿蘅某日让夫君失望,夫君还会这样宠爱阿蘅吗?”
“爱妃不管做什么,寡人都爱之如初,怎么可能让寡人失望?就算日后阿蘅容颜不再,寡人只会更老,又怎么可能嫌弃你?”
清蘅的手轻轻贴上宋熙宽厚的手掌,这双手上满是粗暴的茧,还有各种伤痕,虽然近些年来养尊处优,依旧没有改变这双久经风霜的武人的手。
“夫君从前定然受了很多苦,当时一定很疼。”
宋熙心头一暖,他一生经历多少女子,唯有此女,能让他心生暖意,自觉一生足矣。
“那你不生寡人的气了?”
清蘅抬起头来,“我为何要生气?”
“寡人从前对你说了些重话,又因和你赌气,宠幸了你的亲妹妹……寡人……”宋熙有些急切地解释着。
清蘅轻轻伸手捂住他的嘴,“夫君的话,阿蘅也反思许久,夫君说的是,从前是阿蘅任性,日后在外人面前,阿蘅定然不再任性,给足夫君面子。”
宋熙一时动情,低头吻住清蘅,她脸上慢慢浮现出红晕,像鹿韭一般绮丽的红晕。
“寡人想要立你为后。”
清蘅听了此话,大吃一惊。宋熙径自说,“从你为寡人挡住刺客的那一刻,寡人就想要如此。如今与爱妃日日在这瑷玉宫中,已是寡人人生中最为得意之事,寡人同样希望,能够与你分享陈国的江山社稷。”
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清蘅趴起来,拉起锦被那头的宋熙的右手,靠在宋熙的肩膀上,盯着宋熙掌心的纹路。
或许如今终于时机成熟,可以把掩藏心中许久的秘密问出口,她状作不经意的语气,“妾听闻大胤成立之初,各国先祖以奉天石在丹辰卷上划分国界,后来奉天石裂成七块,分给陈、梁、黎、卫、雁、容六个大国,最大的一块留在皇都天机阁。可有此事?”
时间似乎被故意拉长减慢,就连灯烛也变得肃穆起来,清蘅的心砰砰直跳,等待着宋熙做出反应,是毫无怀疑地把奉天石交给她,还是知道她的目的后把过往情意一笔勾销?
清蘅在等待他的判断。
外头传来如婴孩啼哭般凄厉的呜咽声,搅得人心烦意乱。偶尔又有几声轰隆隆的雷鸣。不久之后,应该会传来淅沥的雨声,气温就会略微下降些。
清蘅屏住呼吸,视线落在锦被边缘的金线刺绣上,眼睛逐渐看不清上面的图案。
宋熙的脸上却露出疑惑的神情,“竟还有此事,寡人从未听人提起。”
清蘅大为惊诧,原本她以为奉天石是陈国至宝,贸然提起会让宋熙彻底明了她来陈国的目的,因此只能等宋熙彻底信任她,才装作若无其事,提出此事。
这两年来,她想尽一切办法探查奉天石的所在,却毫无收获。各国的奉天石多与奉诏一同供奉在太庙的神坛里,作为大胤君家皇帝赐予的最高荣耀,唯有陈国的奉天石一无所踪,这四处宫殿,就连王后的崇瑶宫,也没有找到。
现在这种境况,她在陈国是为了什么?委身眼前人是为了什么?
全都成了无用功!
她光着身子,飞快地从床上站起来,到梳妆台上拿起竹简,指给宋熙看,“国史上也有记载,这可是天子给各国的至宝,要放在太庙供奉的。”
宋熙想了想,“远古传说罢了,寡人从未听闻过。你若不信,明日寡人唤了老太宰来,你亲自问他。”
第二天一早,清蘅迫不及待地求宋熙请太宰伯安进宫。宋熙疑惑她对于奉天石的热忱,清蘅说:“妾听闻这神明之物,有驻颜延寿奇效,这才想瞧瞧。”
谎话张口就来。自打她来了晋阳城,进了陈王宫,说第一个谎言开始,就注定要说无数的谎言来圆。
宋熙摆摆手,觉得可笑,“倘若真有奇效,先王病入膏肓怎么不会用?想来史书记载,也全是唬人的。”
“会不会是先王也不知道?”
“寡人不知。”宋熙看上去有些烦了,“待太宰来了,你自去问他。”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说起石头,寡人记起来,王兄从前似乎赐给重梧一块石头,说是先祖筚路蓝缕,起于山林,这石头便是先祖劳苦的证据。可那石头,并不叫什么奉天石,因发源于四褐山,叫褐石。”
清蘅若有所思,太子重梧?
“夫君……”清蘅伸手环住宋熙的脖子,“我听闻在黎国,奉天石是交给王后掌管的,传闻这石头能让相爱之人矢志不渝,夫君是不是赏赐给了王后,这才编了谎话来骗阿蘅的?”
“难怪夫君和王后感情这么好。”清蘅装作不悦,“夫君究竟不是我一人的夫君。”
宋熙噗嗤一笑,指尖抚摸着她如缎带般柔软的身子,“伶牙俐齿,寡人若非满心都是阿蘅一人,如今青天白日的,还在这瑷玉宫作甚?”
他轻轻咬上她的耳垂,作势把她压在身下,“陈国所有宝贝都在这瑷玉宫中,若真有此等至宝,寡人早就亲手奉上,还要阿蘅言及?”
清蘅笑着贴着宋熙的脸,“我当然知道,不过是与夫君玩笑。”
她像鱼儿般从他怀里躲开,“日上三竿,过会儿太宰就会来,阿蘅可要梳妆打扮了。”
宋熙无奈地躺在床上看着她,“看来这奉天石,比寡人重要多了!”
“当然!”清蘅随口应答,“若有此物,阿蘅与夫君,指不定真能够相守一世,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