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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灭国 ...

  •   跳动的烛火下手指的影子仿佛跳舞一般,从嘴唇到小腹,清蘅仰起头来,脸色在半明半暗间透出绯红,眼角的泪水滑落到枕头上。

      宋熙轻轻为她抹去泪水,低头亲吻她,“为何哭了?”

      清蘅别过脸去,掩面哭泣,“是阿蘅不好,竟然未能体察王上的心思,才会一再冲撞王上。”

      宋熙从背后紧紧抱住她,“这个秘密,寡人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连王后也不知情。寡人与王后成婚二十三年,王后善妒,在潜邸时府中怀孕的侍妾无一人生养。康鸿这孩子的生母,从前是玉宫的女使,有孕以后,我派人把她送往边陲之地,她因难产而死,却也死得其所,生下这样才华出众的好孩子。”

      听到这话,清蘅第一反应是先王在时,宋熙竟然早已如此大胆,在王宫重殿奸.淫宫女。这话当然没说出口,她想起棠公主的话,陈国先王究竟是怎样的人,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清楚的。

      “康鸿是怎么死的?”清蘅抹了抹眼泪,掩盖住神情里的幸灾乐祸,“虽说我此前不喜欢他,可也敬佩他写得一手好辞赋,如今他突然……臣妾也于心不忍……”

      宋熙又被她挑起愁绪和感伤来,“他在晋阳城内有个别院,养了个叫韵音的女子,虽不知是谁害了他,但寡人猜测就是那个女子。”

      “哦?”

      “康鸿被杀死在别院,那女子也随之消失了。”宋熙闭上眼,“寡人派人把晋阳城翻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没有那女子的踪迹,寡人疑心,那女子是某国的细作,因此杀人后迅速逃出晋阳城,何等计划周全!”

      “大王觉得是哪国细作?”清蘅像猫一样贴在宋熙的胸膛里。

      “唐国,或是雁国,或是……梁国……”宋熙摇摇头,眼睛变得通红,“无论如何,寡人定要查明真相!”

      清蘅经过汾煦河时,大将军戚渝从景阳门打马而过,三张羊皮卷直直落在清蘅的怀里,她抬头望着戚渝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

      今后的晋阳宫,再也不得安宁了。

      康鸿离世,宋熙大为哀恸,人也苍老了,渐渐显露出下世的光景,终日在瑷玉宫与清蘅喝酒玩乐,对康鸿的万般疼爱,竟转移到棠公主那位出世不久的小公子伯益身上,日日要棠公主带伯益来瑷玉宫问安。

      当年七月,陈国大军从云芷边境攻入唐国国都之下,不出十日,唐王室举国归降。

      那天天气阴沉,似有大雨之征,唐国王室之中,除却庆夫人与其所生的几位公主在宫室自刎殉国外,余下的王族还沉迷于歌舞升平中,偶尔从脂粉堆里探出头来看看陈国密布的大军,又开始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唐王拿着起草好的投降书,往宗庙去痛哭一场,之后王都城墙上竖起降旗,尽数归降。

      清蘅从前听宋熙提起,老唐王唯一有益于宗庙的政绩便是生了九个儿子,太子长于武术,却大字不识,是个草包。二公子对女人感兴趣,在泗水畔造了座飘渺楼专门搜罗民间美人,孩子连生了好几打。三公子耽于男色,养了个面首过二人世界。

      五公子长于建造亭台楼阁,一有钱就大兴土木,没有钱就想方设法搜罗钱。六公子唯好美食,吃成了个肥胖子。七公子小小年纪,偏偏痴迷于神仙丹药,前年里一口丹药吞下去,把自己药死了。八公子醉心于书画,九公子偏爱搜罗奇花异草。

      老唐王子嗣繁多,兴趣各异,唯独对祖宗的江山社稷没兴趣。

      这九个儿子,唯一有出息对朝政满怀热情的是第五子,只可惜当年寒关一战被宋熙一箭射杀,一命呜呜了。

      自此,大胤建国赫赫扬扬几百年以来,地处泗水之滨的唐国,在维持了几百年的安稳太平之后,先是失去机关城的支持,而后彻底在大胤版图上消失。

      后来人们谈起这段过往,以及唐王室的男人们骨气全无的屈辱投降,都会提起这是陈主宋熙在堕落前最大的英明神武。

      唐国王族被俘虏回晋阳城的时候,正是第二年晋阳最热的时节,离开了置满冰块的寝宫,殿外热浪扑脸,热得人难以喘息。彼时,青穗挺着肚子,因宋熙看重她腹中胎儿,她也成了瑷玉宫的常客。

      唐王投降的条件,即是要宋熙保证他们的荣华富贵,宋熙把他们豢养在晋阳城外的宫廷别院中,打算让他们第二年前往陈国丰镐城中居住。

      清蘅出宫后,把陈国近况一五一十告知琦心蕙。

      琦心蕙听闻青穗怀孕,原本严肃的脸上透出些许喜色,“小七这丫头,到底比你强些,也听话。”

      清蘅垂下头去默不作声,心想琦心蕙真是疯了。

      琦心蕙望着她,忽而冷笑:“只可惜那孩子的生母卑微,可她的父亲,本该与你阿娘成亲。”

      这件事奶奶从小就讲给她听。

      自己的父亲是如何引诱了身为圣女的母亲,又是如何决绝地抛弃母亲,致使母亲生谣珞后,元气大伤而死。

      清蘅依旧没有答话,她知道这是琦心蕙多年来的心病,倘若她胸口生来没有那赤色凤纹胎记,恐怕一出生就会被杀死。

      这样就能断了母亲的念想。

      父亲的印象早已随着童年时其他记忆一起消散。可是她还依稀记得,母亲生前提起父亲,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的。

      最初她也反驳,琦心蕙罚她跪在圣地黑漆漆的山洞里,跪上一整夜,要她亲口说她与谣珞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她不肯,就继续不给吃不给喝,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

      后来,她就可以轻易说——“谣昭无父”。

      她偶尔想起这些,从前在九嶷山也未必全然快活,那些痛苦和阴郁只不过随着九嶷山的毁灭尽数抛之脑后了。

      可琦心蕙今日又提起。

      她依旧沉默。

      “你回去吧。”

      她知道她惯常说的那句话没说出来。

      那就是——她比她的母亲还要忤逆。

      宋熙早早就处理好公务在瑷玉宫等她,她一路上思绪纷乱,回到瑷玉宫,见宋熙关切地看着她,她竟忍不住地想要把自己的委屈吐露出来。

      终究是没能说出口,话到嘴边却成了谎言,“阿蘅也盼着能有个孩子,可是……”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可这么久了,我……”

      宋熙的眼里满是怜惜,缓缓把她抱住,“这种事情也要顺其自然,阿蘅不必时时放在心上,无论有没有孩子,寡人都爱你如初。”

      “夫君。”清蘅轻叹一声,这声“夫君”此刻究竟含了几分真情,就连她自己也不甚清楚。

      或许,她只是突然找不到活着的快乐,所以别人对她的好,即便看不上眼,也想要牢牢抓住。

      “你看你,你一叫寡人夫君,寡人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宋熙拉住她的手,“寡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以弥补过去几十年的光阴。”

      “若夫君真这么爱阿蘅,又怎会宠幸了青穗,又为何要流连其他妃子?”清蘅较起真来,“王上净会说好听的话,莫不是在每个女人那里都是这般说辞?”

      “伶牙俐齿,得理不让,寡人真是拿你没办法。”宋熙抚了抚胡子,“既然如此,寡人日后只宠幸你一人,你看可好?”

      “我可不信。”清蘅撇了撇嘴。

      “寡人说到做到!”

      宋熙说这话时,竟是带了十足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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