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31、蚀米

　　夜里，宋熙果然来了明瑟宫，一进门就开始挖苦清蘅，“我只当爱妃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现下看来，爱妃竟是会服软的。”

　　“若非在外人面前，我才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你还嘴硬！”宋熙轻哼一声，“既然如此，寡人不来明瑟宫就是，你也不必低声下气。”

　　清蘅笑了笑，“然王上还是来了。王上以为阿蘅是怎样的人？”

　　“飞扬跋扈！娇蛮任性！”

　　“王上不是说过，若没有王上的宠爱，阿蘅在陈宫，不过是最卑微的奴婢。”她仰起头，望着一脸严肃的宋熙，“臣妾近日越发明白这句话的道理，若是从前，臣妾也不必到崇瑶宫自讨无趣。王上都说妾蛮横无理，却偏偏要求妾有容人之量，岂非太过苛刻？妾是蛮荒人，不似宫中女子，是读着女则女诫长大的。”

　　宋熙闻言，这才明白她是在为他宠爱青穗赌气，他走过去，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然你那妹妹，却比你乖巧温顺得多。”

　　亲姐妹之间争风吃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男人得意自满？清蘅胃里一阵恶心，却扬起精致的笑意，“若臣妾真变得那般温顺，只怕王上才会真的食之乏味吧。”

　　“偏你记仇，多早晚的气话，还记得这样牢固。”宋熙挽住她的腰身，贴着她的脸颊，“寡人如今算是明白了，要你变得乖巧，简直比登天还难。”

　　清蘅只穿了薄薄的纱衣，娇嫩的肌肤在白色裹胸里若隐若现，宋熙把她抱到床上，珠钗未卸，响起泠泠的声音。她识趣地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随意地推在一旁，宋熙已经脱掉外衣和鞋袜，贴身吻了上来。

　　妆容晕染之后的鹅黄与脸上的绯红相映，明瑟宫朴实的帐子更添了几分氤氲的意趣，她听到宋熙趴在耳边的喘息，双眼变得迷离而又贪婪。

　　第二日宋熙就让她搬回去，回到瑷玉宫，青穗果然早早等在那里，一见面就亲切地迎了上来，“姐姐是生小七的气了吗？”

　　清蘅屏退了众人，望着如今发髻高盘、眼中明艳的女孩子，这哪里像十几岁不知世事的少女，她笑了笑，“你好像忘了我们进宫的目的。”

　　“我当然没忘。”青穗眼里透出鄙夷的笑意，“反倒是姐姐，一味和我争起宠来，现如今大王对我有应必求，姐姐又做了什么？”

　　清蘅觉得好笑，“奶奶让你进宫，就是做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的？”

　　青穗听到清蘅这样挖苦，不由得涨红了脸，良久才争辩，“是因为不能随意出宫，才会收不到奶奶消息的。”

　　清蘅望着她窘迫的神色，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把她送进陈宫，又把青穗送进来，这里面有着双巨大的、不容挣脱的手在控制着，君宫涅当真如此心狠吗？

　　青穗丝毫不清楚来这里做什么，琦心蕙知晓的，不知晓的，她全然不知晓，只是抱着可笑的一腔热血来到这里。

　　“小七，当初你要进陈宫，究竟是奶奶的意思，还是那个人的意思？”清蘅站起身来，把手里玩弄的香球扔在一旁，“你要如实答我。”

　　青穗被她的神情吓住，“自然是奶奶……”

　　清蘅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你回绘云坞吧。日后无事，不要到瑷玉宫来了。”

　　待青穗走后，清蘅披了披风，仰头看着天边朗月，若有所思。

　　午后的阳光温和，稀稀疏疏地透过窗纱与纱帘，戚渝走进瑷玉宫正殿的时候，清蘅正拿了竹制小筒给盆栽里的萝苓花浇水，见戚渝进来了，便向铃烟使了个眼色，铃烟见状，连忙带了殿内服侍的奴婢出去。

　　清蘅望着身着朝服的戚渝，知道他定然刚从玉宫过来，她的脸上带了笑意，“将军可还记得前几日是怎样说的，如今，我还真有一件东西要请将军交换。”

　　“夫人请讲。”戚渝抬起头来。

　　“我想要的，只怕将军给不了。”清蘅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帛绢，“将军觉得，棠公主值得如此么？”

　　戚渝走到桌前，绢帛上画的正是陈国十二关的地图，戚渝眉头一皱，“夫人这是……”

　　清蘅轻轻笑了，伸手指着灵丘、南燕、青同三地，“我不想为难你，我只要这三处。”

　　戚渝抓住绢帛，沉吟片刻，“夫人要这些做什么？”

　　“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清蘅笑了笑，“我要宋熙为我族报仇，单弱女子，总要有些依傍。”

　　戚渝盯着清蘅，“夫人要的，王上若是知晓了，恐怕会有所怀疑吧。”

　　“所以今日才要求将军啊。”清蘅重新拿起竹筒，盯着生出浅绿新芽的萝苓，“将军不应，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应！”戚渝低声打断，直视她，“臣求夫人的事，请夫人务必办到，待公主和离，夫人要求的，臣也会拱手奉上。”

　　“多谢。”

　　“夫人言重。”

　　清蘅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三天之后的夜晚，宋熙来瑷玉宫时，她才提起这事。

　　没想到宋熙冷淡地摆了摆手，“此事与你无关，日后莫要提起了。”

　　“可是如果康鸿不与公主和离，公主或许就活不下去了。”清蘅为宋熙端来酒杯，“公主与我交好，王上也一向疼她，何必要让她如此痛苦。”

　　“寡人说了，此事不要再提。”宋熙的脸色变得阴郁。

　　“康鸿之才，于王上而言就那么重要？”清蘅不死心，“才子佳作是盛世的妆点，但是在乱世，康鸿这种人，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毫无用处！”

　　“够了！”宋熙把递来的酒杯推开，“你今日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大王为何不让公主与康鸿和离？”清蘅心下一沉，“我只是心疼棠公主，你应允好不好？”

　　“余事皆可准许，只这件不行！”宋熙一口回绝。

　　“可我只有这一件事求王上！”

　　宋熙呵呵笑了，捏起清蘅的下巴，“寡人说过会为你报仇，但是寡人的家事，没有你置喙的份，你明白吗？即便你是圣女，是寡人最宠爱的女人，也没尊贵到要染指这些事情！”

　　他狠狠地松开她，“看来是寡人待你太好，才会让你忘乎所以，这些天你就在宫里思过吧！”

　　清蘅被狠狠地甩开，因为惯力胳膊被狠狠摔在床榻的边缘，登时青肿起来。

　　宋熙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清蘅看着那决然的背影，头次在他身上察觉出危险与杀意。她躺在床榻上，听着宫门大声地打开阖上，痴痴地笑了起来。

　　铃烟与香织走进内殿，香织不敢说话，铃烟轻声问：“夫人又惹王上生气了？”

　　清蘅转过身坐起来，捂着依然青肿麻痛的右臂，“康鸿此人，如何能得王上如此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