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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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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燥热,清蘅倦乏起来,成日里懒懒地躺在床上,宋熙赐死了魏平,这些天,她总能想起重梧看她的眼神。
在她眼里,国君越来越让人难以容忍,于是有意把他推到青穗那里去。
青穗是个极会抓住机会之人,自然要浑身解数来讨好宋熙,相比清蘅的冷淡与高傲,似乎偶尔来青穗这里,国君能找到属于帝王和男人的自尊。
青穗更加得意,以为她让这个老男人迷恋不已,却不知宋熙只当她是个偶尔解闷的玩物。
那丫头自打受了宠封了夫人,越发得意起来,此刻再次受宠,反倒比之前懂礼了。
“拜见玉夫人。”青穗恭顺地向清蘅行礼。
“你我仍以姐妹相称就好。”清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眼瞧着她。
“不妥,既然与姐姐同为妃子,怎可坏了礼数,从前我们姐妹相称,日后倒要以另一种姐妹称呼了。”
“随你的意。”
“我得了大王的宠,姐姐似乎很不乐意。”青穗站起来,“青穗今天来,是要告诉玉夫人一声,若夫人忘了奶奶,忘了族人,青穗绝不允许。”
清蘅没有理会她的话,甚至连她几时离开的都不知道,她满脑子都是太子重梧看她的眼神,悲哀?憎恨?
他的眼神里,分明她就是个祸国殃民妖女。
分明是失望。
她本该不在意,只是她此刻想到,君宫涅是不是也会这样想?她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应了他,不应了他,也就不会扯出这么多冤孽。
只听香织低声骂了句:“小贱人!”
她回过神来,望着空荡荡的寝宫,不由得悲从中来,这几日里浑浑噩噩,以至于对所有事都恹恹的。
午日闷热不已,宫里放了很多冰,依旧有些燥热,清蘅抚着琴,听着铃烟说:“夫人,大王去了绘云坞。”
她没做声,香织气冲冲地:“夫人!夫人就当真能容下……”
她话还未说完,小宫女进来通传:“戚渝大人求见。”
琴声戛然而止,清蘅的手依旧贴在琴弦之上,“请他进来吧。”
大将军戚渝跨步进来,抱拳行礼:“戚渝拜见玉夫人。”
“将军何事?王上并不在此。”
“臣是有事来求夫人。”
“何事?”
“这……”戚渝望着宫里的宫女,有些为难。
清蘅望向铃烟,铃烟对屋里服侍的侍女们摆了摆手,纷纷出了屋子。
琴声悠扬婉转,从清蘅的指尖倾泄而出,“将军请讲吧。”
戚渝叹气:“求夫人相助,成全臣和公主。”
清蘅停下手指,琴声戛然而止,她抬眼望着戚渝,“看来棠儿于你确实重要。”
清蘅猜得没错。
大将军戚渝确实爱上了公主宋棠,只是郎情却妾无意,何况公主已然嫁作人妇,依着清蘅对棠公主的了解,她会选择一直隐忍下去。
“你想我怎样做?”清蘅站起身来,走到案桌旁倒了杯茶水,静静喝着等着戚渝的下文。
“请夫人向大王进言,让公主与康鸿和离……”戚渝垂首。
“康鸿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你也知道大王为何不许公主与他和离,一来人言可畏,若是和离,天下该如何议论公主?二来,以康鸿之名,此事必然是王族之耻,陈国之耻,王上如何应得?”
“正是如此,故特来求夫人求情,臣实在不忍棠儿受苦。夫人不知,那位韵音姑娘……从朔州回来后有了身孕……”
“为何你们就笃信,大王就听我的话呢?”清蘅自嘲地笑了,“就算是,此事乃是出力不讨好,恐我也会招致大王厌烦。”
“臣知夫人与公主交情甚深,定然不忍公主受苦,还请夫人帮忙,若能促成此事,戚渝定以夫人马首是瞻。”戚渝坚定地说道。
半晌,清蘅才问:“若是公主和离,你可会求娶她?”
戚渝怔住,良久才落寞道:“戚渝今生之愿便是娶公主为妻,只是……棠儿不愿……”
清蘅若有所思,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她有些拿捏不清此事到底值不值得,她叹了口气,“将军且回去吧,等我消息。”
戚渝只当她应了,再拜道:“多谢夫人。”
清蘅思来想去,总也琢磨不出结果,香织也瞧着这几日她有些奇怪,“自从夫人上次从王宫回来,倒一直怪怪的。”
清蘅听了这话,兀自惊疑,她只以为是不在乎重梧之语,到底还是在乎了。
她赌气梳妆,打扮得芳华如许,让人牵了马车来,往王宫的芳龄殿去。路过鸿宁宫时,还是忍不住从帘缝里望了望,宫门紧闭。
到了芳龄殿,香织叩了许久的门,既不见有人来应,也不见有人开门,清蘅正要离开,却听着门咯吱一声来了,紫月跑出来:“我家公主不便相见,请夫人过几日再来吧。”
清蘅不明所以,但见紫月遮遮掩掩,她疑惑地望着她,却见紫月哽咽出声来,匆匆上前来,低声对清蘅说:“驸马动手打了公主,还说是公主容不下韵音姑娘。公主暗自委屈着,不让告诉任何人。是奴婢自作主张,求夫人进去看看。”
“夫人去看看吧。”香织听了这话,也不忿道:“驸马实在不堪。”
清蘅有些诧异,料想康鸿不至于如此无情,当初伯益出生之时,夫妻二人重修旧好何等恩爱,他是一介文弱儒生,竟做出这等下作无耻之事!
她匆匆下了车,跟着紫月进了芳龄殿,里头的小宫女们神色匆匆,见了清蘅都低声行礼。
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紫月,本宫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么!”
“棠儿。”清蘅轻声唤了声,缓步走到内殿,棠公主匆匆拭了泪水,清蘅没有说话,怔怔看着棠公主左面红肿的脸颊。
“夫人。”棠公主勉强笑着。
“闲来无事,故来你这里坐坐。”清蘅脸上泛起温柔的微笑,她知道公主虽然柔弱,但是个要强的人,后悔听了紫月的话莽撞进来,她只装作没看见,“伯益在哪儿?好几日不见,竟有些想他了。”
“在偏殿,由奶娘照管。”棠公主松了口气。清蘅说:“我过去看看他。”
不等棠公主反应过来,清蘅匆匆出了寝宫,也不去偏殿,吩咐香织同她回去。
一回了瑷玉宫,清蘅便问:“王上在何处?”
“在玉宫,听玉宫的小宦说今夜要宿在绘云坞。”香织回答。
清蘅闭上眼,有些无力地问:“如今外头是如何议论我的?”
“这……”香织含糊了。
“无妨,且说吧。”
“说是……夫人同那青穗二人……”香织顿了顿,“是两个狐媚,姐妹争宠,大王昏庸……”
清蘅听了这话,不禁噗嗤笑了起来,“说得好,正是如此呢。”
“夫人……”香织狐疑地看着清蘅,不知道她是何意。
铃烟端了青果来,问:“夫人怎么想的?”
清蘅望着铃烟,见她今日主动问起,倒是反常,她与她相视一笑,“想来王上宿在绘云坞够久了,也是便宜我那妹妹了,今日我倒不想让她了。”
“夫人从前还真是宽宏大量,奴婢竟不知。”铃烟笑道。
清蘅也不生气,拿了青果来吃,天气依旧闷热,她轻轻摇着扇子,听着香织问:“铃烟姐姐今日有何事如此开心啊?”
“何事?”铃烟笑而不语,两人嬉笑打闹起来。
却原来铃烟今日见着了太子重梧,两人在宫中的巷道碰着,这大约是她唯一欢喜之事,清蘅自然猜得出,也由得她去了。
她让香织准备了糕点,乘上马车去了玉宫,王上正在处理政事,清蘅在偏殿等候,不想宋熙没来,青穗倒是来了,同样手里提着一盒糕点。
清蘅冷眼看她,青穗倒是礼数周全,在清蘅一旁坐下,“也是凑巧了,姐姐也来给王上送糕点。”
“是。”清蘅望向她,见她面色红润如桃,衣着华丽,实在看不出从前那青涩姑娘的模样。
两人再无言语,倒是香织实在话多,偏偏引着清蘅铃烟玩笑,三人好不热闹。
宋熙神色倦惫,从外殿走来,青穗连忙迎了上去,香织见清蘅一动不动,匆匆挡在青穗前头,“王上可算来了,我家夫人都等了许久了。”
宋熙许久不见清蘅,倒是有些想念,远远看着她斜坐着,风姿绰约,眼睛似乎一刻也离不开了。
青穗也不是等闲之辈,直接挽住国君的胳膊,埋头撒娇:“大王劳累了吧,穗儿特意亲手做了糕点,专等着大王尝尝呢。”
身旁之人如此稚嫩又小鸟依人,宋熙拉起青穗的手,“快让寡人尝尝。”
青穗连忙让小宫女把食盒拿来,端出来几盘各异的糕点,亲手拿起来送到宋熙嘴里。
宋熙尝了几口,点头称赞:“爱妃手巧,甚是好吃。”
“大王累了吧,青穗为大王捏肩。”青穗跪在后头,认真地为宋熙揉肩膀。
宋熙十分享受,握住清蘅摆弄玉佩的手,“阿蘅不是也带了糕点,怎的不让寡人尝尝?”
清蘅向香织摆了摆手,唇边带着淡淡的笑。
香织把盘子摆在案上,故意收了青穗的糕点。国君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仔细品尝,“这是阿蘅亲手做的?”
青穗紧紧盯着清蘅,却听她语气随意,“不是。”
“夫人!”香织小声低语。
宋熙愣住,他猜也不是,但没想到她如此冷傲,他随即放下手上吃了一半的糕点,“是寡人自作多情。”
清蘅不做声,脸颊笑意不减。
宋熙沉了脸,转身挽起青穗的胳膊,“寡人随你回绘云坞。”
清蘅坐着没动,屋里的宦者宫女纷纷行礼:“恭送王上。”
待国君与青穗夫人亲昵地离开,香织长叹了口气,“夫人,都让那人占了便宜,那糕点定不是她亲手做的!”
清蘅依旧摆弄着手里的玉佩,默不作声。
良久,铃烟从外头进来,语气严厉:“夫人心高气傲,我们自然知晓,夫人可知晓,驸马方才已然写了休书,告知天下!公主颜面全无!若不得向王上求情,夫人当真忍心?”
清蘅的手顿住,随即抬起头来,假意望着外头天色沉沉,似有大雨之兆,“回瑷玉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