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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邀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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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清蘅起了性子,想去看看醉云苑的桃花,本想邀青穗同去。无奈青穗对赏桃花没有丁点儿兴趣,清蘅便抱着瑶琴独自去了。
青穗则在绘云坞的杏子林里荡秋千,一人赤足蹬在秋千上荡得很高,风随着秋千吹动着她乌黑的头发。
到底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四下无人,她玩得很开心,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一个人玩儿得惬意,却看见杏林中走进来一个人。
待走近了一看,竟然是陈主宋熙。
青穗愣住,匆忙从秋千上跳下来,对着宋熙行礼:“王上万安。”
原来宋熙本来在处理政务,一时头昏脑胀,走出玉宫站在门外见院中桃花开得正盛,顿时想起了清蘅身上的淡淡幽香,又想起她在床榻间的风情万种,索性干脆来了瑷玉宫。
扑了个空也并非头一次了,是以也不如何失望烦躁,今次也是挥挥手:“遣人把夫人唤回来,寡人在此等着也无妨。”
香织却急了,因提防着青穗在,生怕她乘了空子,连忙唤了人去醉云苑寻清蘅,一面在寝殿好生服侍国君。
国君瞧着阳光很好,想在偌大的瑷玉宫四处走走,这才见到了荡秋千的青穗。
宋熙从瑷玉宫的正殿出来,沿着回廊往东苑走去,饶过娉婷桥,即是绘云坞。
他环顾四周,杏花未开,都还是花骨朵,秋千周围那丛黄色的迎春花开得正好,有个青衫女子独自在那里荡秋千。
“你是这里的宫女?”宋熙疑惑。
“大王不记得我了?”青穗撇了撇嘴,“我是玉夫人的妹妹,唤作青穗的。”
宋熙兴致盎然地瞧着她:“寡人记起来了,你是爱妃前些天带回宫的。”
“大王为何会在这里?”
“你姐姐又不在。”宋熙叹了口气,“寡人特意带了她爱吃的云糕来。”
他上下打量着青穗,青穗到底年纪小,哪堪这么赤裸的打量,一张俏脸满脸生晕,羞涩地偏过头去。
宋熙不禁心念一动,“你是阿蘅的妹妹,看起来并不相像。”
“大王是说青穗长得丑么?”青穗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去,“也是,姐姐是这世间第一美人儿,青穗与她一比,可不就成了丑八怪了么!”她再抬起头来,已经眼睛通红,委屈地掉眼泪了。
她抽嗒地哭了起来,一枝梨花春带雨的,模样实在是楚楚可怜。
国君见那娇小柔弱的模样,不由大笑了起来,随后又安慰她:“你姐姐是自然极美的,青穗也是个小美人儿。”
青穗跳下秋千,直直走到杏树地下,宋熙微微一笑,正要离开,却见青穗走过来牵起国君的手,“不知大王可否陪青穗去前头看池里的游鱼?”
宋熙朗声一笑,“好,正巧寡人也闲来无事。”
青穗拉着宋熙的手,一路上蹦蹦跳跳,她很清楚,她的幼稚、天真、活泼、可爱,擅讨好,就是她的优势,清蘅没有的优势。
她沿着河岸走着,宋熙笑道:“你且回来,若是不小心掉了湖里,你姐姐可是要埋怨我了。”
青穗摇头,“大王在这里会保护我的。”
宋熙笑着摇了摇头,玩味地望着这个同清蘅性格迥异的女孩子,青穗的手轻轻往宋熙的胡须上拂过。
“啊!”青穗大喊一声,身子不由得向湖里倾去,宋熙连忙拉住她,青穗顺着力倒在宋熙怀里。宋熙望着怀里的小美人,娇艳红粉的面颊上双眸紧闭,满脸害怕。
青穗颤颤地睁开眼,一眼就先瞧见了宋熙含笑的眼眸,又羞又臊,忙扭开脸不去看。宋熙笑著瞧她一副小女儿的娇态,问:“你住在这绘云坞?”
青穗一愣,宋熙笑著说:“难不成你要一辈子躺在寡人怀里?”青穗这才会意过来,忙说:“就在这绘云坞里。”宋熙点点头,抱着她径直往绘云坞去了。
香织听小宫女传话过来,捏着手绢,恨恨地瞧著绘云坞的方向,“天下想要做大王夫人的人多了,偏偏这人是夫人的妹妹,我看那青穗姑娘,就是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铃烟站在身后,眼里流露出笑意。
她倒是好奇,玉夫人那般性子的人,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妹妹甘心献身给自己的男人。
清蘅缓缓抱着瑶琴回来,一进门,没有瞧见宋熙,反而宫里众人围在一处,她把琴缓缓放到案上,“大王呢?”
众位侍女都不敢回答。
香织气恼:“王上在绘云坞歇息呢。”
清蘅缓步走到绘云坞,面色平静如常,她知道青穗喜欢杏花,特意为她挑选了这里,二来此处实在偏僻了些,本想着过些时日青穗想通了自会放弃,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当真让她失了身。
清蘅进了绘云坞的大门,首先便看到宋熙身边的侍女成颜和太监承安。
承安正领着一群内侍和宫女垂首侍立,见清蘅来了,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夫人请止步。”
清蘅远远望著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
承安与成颜互望一眼,他们还都以为玉夫人会冲进去给国君难堪。
回了瑷玉宫,香织连忙倒了茶水来,正要安慰清蘅,却见清蘅笑着接过茶水,“穗儿这丫头,到底是个不听劝的。”
午后,瑷玉宫的寝宫门被打开了,没一会儿,宋熙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香织扭头一看清蘅,却发现她依旧浅浅微笑着看着,宋熙走过来,“你这小妖精,次次都让寡人好等!”
“让大王久等,到底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赔罪。”说着她真要行起礼来。
宋熙忙一把拉住,“寡人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况且寡人都等爱妃等的快要习惯了,倒也不无聊。”
清蘅仍旧是笑吟吟的:“大王说的不无聊,想来是青穗妹妹吧。原本臣妾还想请王上为她指一门亲事。现在也免得再记挂此事,大王既把人给收了,那臣妾该为妹妹向大王讨个名分了。”
宋熙听完这话,笑著点点她的鼻尖,“你放心好了,”随后扭头对承安说:“封青穗为夫人,就让她继续住在绘云坞吧,也好她们姐妹有个照应。”然後才偏头问她,“如何?”
“如此甚好。”
宋熙皱眉:“寡人还以为你会吃醋,怎么,如何近来爱妃的性子越发绵软了?”
“难不成还要臣妾大哭大闹大王才满意?”
宋熙也无心在青穗的事上消磨,让人端来酒菜,酒过三巡,微微有了醉意,他紧紧贴着清蘅,嘴里还说着:“寡人刚刚才发现,虽同为千葉族人,到底还是阿蘅最为美貌,这红唇最为柔嫩可口呢。”
清蘅的眼里早没了笑意,幸好国君已经微醉,并未察觉出清蘅的异常,她冷冷望着眼前这个与她承欢的男人,幸好她早有觉悟,这个男人到底并非真心爱她。
自绘云坞青穗受宠之后,宋熙日日沉浸在清蘅的温柔乡里,描花偎依,美人香衾难分离,早就把偏殿里的青穗抛之脑后可。
时九州分裂之势愈发明显,黎国公楼盛起兵西向小国柳国,一举攻战宋十三城,占皋城,掳国主,杀宗室满门。诸侯大惊,纷纷上表天子,言楼盛无视大胤礼法,侵吞柳国。
楼盛上书言柳国先杀黎国百姓在先,黎国无过。
天子自然不敢得罪楼盛,言黎国公为大胤社稷着想,柳国乃残暴之主,当诛。
诸侯从此倾轧讨伐,视封国礼法为无物。
陈王宫里依旧是平和景象,清蘅鲜少出瑷玉宫,直到太庙祭祀的典礼上,她远远瞧着,重梧的脸色依旧苍白,庄严肃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她收回目光,见随侍一旁的铃烟痴痴望着重梧,满是情意。
清蘅低声问她:“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
“夫人放心,青穗那里一直派人盯着,一有情况便会来禀告夫人。”铃烟收回思绪,或许是没有出路,她知道自己只能投靠清蘅。
清蘅不是个好人,可至少给了她希望。
一个人有了希望,那痛苦就减半了。
国君走过来牵着清蘅的手,她也见到了许久不曾谋面的王后,王后被宫女央荷搀扶着,一场大病看上去老了十岁,国君没有理会王后,似乎他也对这个衰老的如同残花败柳的妇人失去了全部兴致。
男人到底薄情寡义,清蘅不动声色,心却隐隐作痛,长安城里的天子,若她回去时容颜已老,他可会如初待她?
从前她不会这么想,如今她不敢想。
是故她越发重视自己的容貌,每日里精心打扮,望着铜镜里美得不可方物的精致脸颊,才稍微心安。
她的这些心思,被宋熙误以为悦己,被青穗理解为争宠,铃烟冷眼旁观,只当她是个妖物。
宋熙几乎夜夜宿在瑷玉宫,人一旦没了克制,便是堕落的开始。
她要做奸妃妖女,彻底毁了这个军力与黎国匹敌国家百年的励精图治。
清蘅猜到,黎国大约快要完了。
陈国大约会毁在自己手里。
她回了瑷玉宫,香织早早等在门口,说是青穗一直吵闹着要见夫人。
清蘅点了点头,往绘云坞走去,还么进去,果然听到青穗大喊大叫。她顿住脚步,待里头声音渐弱了些,才抬步进去。
青穗见到她,怒声质问:“姐姐派人监视我,我都被软禁在这宫里了,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
“穗儿……”清蘅还是不忍心见她如此这般,正欲劝她,却听着青穗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奶奶?”
清蘅听她提起琦心蕙,不禁失笑,也不管宫人们都在,“奶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她还有让我顾忌的地方么?我当你是我的妹妹,若没这点儿亲情在,打你勾引大王那天,你就该死了。”
青穗丝毫不领情,也没想到清蘅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所言倒是实话,若有一日她当真不在乎谣珞,不在乎族人,那奶奶再无利用她的砝码。
青穗垂头深思,抬起头来已转了笑脸,像个孩子一般拉起清蘅的手,亲昵地说:“方才是妹妹说笑话呢,姐姐别放在心上,在青穗心里,姐姐一直是姐姐。”
清蘅看她这样,觉得一阵恶心,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子早已不是九嶷山里心思单纯性格骄傲的青穗了。
她瞧着青穗,这张脸底下在算计什么?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心想,奶奶,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既然如此,谣昭便要让你知道,错不在谣昭,在奶奶。
她眼底的阴冷再次显露出来,上次是在临泽城挨刀的时候。
“让青穗夫人随意出入瑷玉宫。”清蘅缓缓吩咐。香织听了不免咬牙切齿,“夫人,她……”
清蘅望着青穗:“你我各凭本事,你从前说我是无用之人,大约确实无用。”
“姐姐的意思,是要同我争王上了?”青穗盯着清蘅,故作玩笑:“莫不是姐姐设了圈套与我?”
清蘅没有理会,“王上最讨厌湖绿色的衣服。”
青穗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听着宫女们低声窃笑,不由得对清蘅的憎恨更多了几分。
雨水浓浓,外头的天阴沉得紧,这是秋日里的第一场雨,国君已然好几日未曾离开,待国君终于起了心思离了瑷玉宫到了王宫,清蘅这才闲了下来。
她换了衣衫,去了芳龄殿。
棠公主看起来有些郁郁,驸马康鸿并不在公主的寝宫,清蘅会意,大抵是旧情未忘,又去宫外的别院寻他的韵音姑娘去了。
奶娘把小公子抱过来,清蘅接过来,看着小娃娃粉嫩的小脸,咿咿呀呀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说出口,“公主当初何必原谅了他?如今岂不是更难堪?”
棠公主摇了摇头,“我从前听说珍宝易求,良人难得,如今算是信了。好羡慕夫人,能得王上如此宠爱。”
清蘅听了这话,噗嗤笑了,神情却有些悲凉,“公主久不出宫门,大抵不知道瑷玉宫发生了何事?”
“何事?”棠公主皱了皱眉。
“我家里的妹妹,被王上宠幸了,还封了夫人。”
“这……”棠公主欲说些安慰之语,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无妨。”清蘅微笑着拉着小公子的小手,“这孩子可有了名字?”
“叫伯益。”
“公主,太子殿下来了。”宫女紫月道。
清蘅抬起头来,果然是太子重梧,她定了定心神,只见太子向她行礼:“拜见玉夫人。”
她点了点头,又继续逗着伯益玩儿,太子送了些补药和糕点过来,与公主谈论几句,他原是要去瑷玉宫见清蘅,可没想到,先在这里碰着了。
他知道她如今是玉夫人,处处避着他也是应该。
“夫人可否随重梧出来一趟?”他走过去,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清蘅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瞧着他,点头应允。
两人行在湖畔上,风很大,吹着清蘅半散的发丝,太子重梧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你,可否知道父王是否真的要杀左卿魏平?”
流水潺潺,清蘅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为了昨日里魏平在瑷玉宫前求大王不要修揽月楼被大王关进牢里之事。宋熙大怒,要杀了魏平泄愤。
“是。”清蘅知道他于心不忍,“太子还是不要忤逆大王的好,免得引火上身,大王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得。”
重梧望着眼前这个飘飘独立的女子,皱起了眉,“听闻,是你请父王修揽月楼的?”
“是。”她毫不犹豫地认了。
“我多希望,你能否认。”
清蘅抬眼望着他,“殿下这话何意?我是清蘅,是玉夫人,不过是个只会争宠吃醋的妃子罢了,是殿下太高看我了。”
“你不是这样。”
“殿下了解我么?人生一世朝生夕死,为乐当及时。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摘星阁不够高,到底还是大王的心思,我不过是把他想的说出来……”
“重梧告退。”他再也不忍听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