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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婚 ...

  •   半月之后,陈国公宋熙动身前往长安城,临行前向他的宠妃抱怨:“刚从长安回来,偏偏天子又要大婚,你不随寡人前往,寡人竟舍不得与你分离了。”

      清蘅情绪低沉,“大王早去早回,王后身子依旧虚弱,宫里还是需要人照料的。”

      她坐在辉煌精致的宫殿里,长长吸了口气,托起地上的古琴,铮铮的琴声倾泻而出,那琴声高亢激昂,到最高处却听到啪啪啪三声,琴弦断了三根,她的手指上划出三道鲜明的血痕。

      深红的血水滴到琴身上,十指连心,清蘅丝毫没有察觉出痛意,轻轻地把琴放下,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发呆。

      她让自己尽力不去想君宫涅。

      可是心早已飘到遥远的长安,她在一天一天计算着,他成婚的日子。

      清蘅到了崇瑶宫,王后的毒已经解了,余毒滞存体内尚未清楚干净,是以一直在昏睡。太子重梧孱弱,却总是来崇瑶宫照料。

      崇瑶宫的人依旧对清蘅没有丝毫好感,毕竟此刻是她得势,央荷和木荷恍若未见,既不行礼,也不冲撞。

      清蘅站在门外,远远看了王后一眼,正巧重梧转过身来,看见清蘅有些惊讶,又问她,“夫人的伤,可好些了?”

      清蘅点点头,重梧见她精神颓靡,跟随她走出寝宫,两人在王宫里漫步,重梧试探着问:“夫人似乎不高兴。”他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清蘅,至少他唤她“夫人”,已经如此从容。

      清蘅抬起头来,目光飘得很远,但很快垂下头去,重梧送她到了宫门,“若有伤心事,就想着去解决,天无绝人之路,世间事物总会有一个终始。”

      虽然不知道是何事,但安慰的话就这样说出来,清蘅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重梧冲她轻轻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夫人慢走,我该回去了。”

      清蘅站在原地,看着重梧瘦削的背影,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匆匆忙忙回了瑷玉宫,让香织为她收拾行李。

      她终于决定,要去长安。

      香织面露担忧之色,“夫人,您一个人去寻大王,若是路上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她轻声笑了笑,让香织把铃烟唤来,待她们二人回到寝宫,清蘅郑重说:“本宫要出宫十几日,此事,切不可让旁人知晓。”

      铃烟抬起头来,对清蘅的做法很不解。清蘅当然明白她的不解,她不担心香织,只是铃烟,她告诉她,好过她之狗知道此事禀报给王后。

      “铃烟,你可还记得,本宫答应过你把你嫁给太子。”清蘅提起香织收拾好的行李,“我说到做到,你也需记得,我曾经让你听我的吩咐。”

      她说完了,只见铃烟深深望了她一眼,清蘅不再废话,连夜动身前往长安。

      这日,天上的玄鸟盘旋高飞。

      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们都想看看,大胤天子的皇后究竟是何模样,都想要目睹这场盛大豪华的婚礼。

      久违的长安。

      热闹的长安。

      清蘅混在百姓之中,在人群中拥挤,看着天子和皇后的銮驾从宫城缓缓而出,百姓们都在沸腾,山呼“陛下永安未央”。

      帝后二人端坐在墨车之上,面上带着庄典的笑意,这微笑便是对百姓极大的恩典。

      她望向九州最尊贵的两人,远望着天子脸上浮现的淡淡笑容,她一直望着他,可他高高在上,并没有发现人群中的谣昭。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那些怨恨、悲伤的情绪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子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穿着墨色的婚服,皇后凤冠之下光洁的脸,朱唇一点,她甚至从那人身上丝毫看不出谣珞的样子。

      珞儿。

      阿涅。

      她低低唤了这两个名字。

      清蘅自问,自己到底怨不怨他们?

      她没有答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那两个她最亲的人。

      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残阳如血,夜幕四垂。夜晚的长安城恢复了静谧,清蘅牵着马走出长安城,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当初离城时依依不舍,如今她彻底成了这里的过客。

      清蘅很快从长安回来,铃烟也遵守承诺,并未把此事告知旁人。

      梅花谢了一地残红,雪也渐渐融化,清蘅路上感染了风寒,断断续续地总不见好。宋熙回来后很是焦急,责怪宫中侍女疏心大意。

      缠绵病榻良久,她总是咳嗽不断,几乎不曾离开瑷玉宫。

      一封宫外的信经由梨安传到宫内,梨安来瑷玉宫时,险些被宋熙撞上,幸好清蘅以病得厉害为由未让国君进入寝宫。梨安松了口气,“琦心蕙要见你。”

      清蘅心下奇怪,又想起病了这么久,是该去见奶奶,随口就应允了。梨安席地而坐,端起案上的酒尝了一口,“果真是宠妃宫里的酒,到底不同一般。”

      清蘅轻轻笑笑,并不接话,怔怔问:“你与骞屹,为何会分离?”

      梨安的手顿住,放下了手上的金樽,抬头看向清蘅,她虽然极害怕清蘅提及骞屹,但又见她的眼里没有半点儿的嘲讽和威胁,于是松了口气,故作玩笑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非仙人神明,岂能事事都料及?”清蘅自嘲,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或许并不了解阿涅的野心,究竟可以令他舍弃多少东西。

      梨安不知道清蘅的心思,同为细作,多少辛酸苦楚,倒让她不反感与这个女子说起往事。

      “你跟我们不一样。”梨安又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你是九嶷山的圣女,生来即是拥护君家之人,命运这种东西,全在信与不信。我们来自蛮荒之地,那种地方贫瘠苦寒,食物匮乏,生存艰难,是弱肉强食之地,是君上救了我们,他对我们有恩,不得不报。”

      “蛮荒?”清蘅心下一惊,“你们,难道是那群杀死同伴才出来的……”

      她话还未说完,梨安点头继续说:“他给了我们二十人毒药,让我们七日之内把蛮荒的同族杀尽,他才会带我们离开。”

      “我们这些人,原本就是弱小,没有毒药,终归坐以待毙死在同族手上。那时候,我们想方设法下毒杀人,还要防备有人叛变偷袭,任何人都不能轻信,每个人都是敌人。”

      梨安闭上眼,那种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那时君上还是太子。只用了六天,蛮荒几千人众,最终活下十三个人,蛮荒尸体遍野,后来君上派骞屹来接我们。”

      “你从那时便心仪于他?这么多年?”清蘅皱紧眉,果真这世上不幸之人这样多。

      你要是难过,就听听别人的故事。

      别人的故事很难打动人,但如果格外悲惨,倒是可以安慰人。

      “不。”梨安眼里闪着光亮,那似乎是她最幸福的日子,“是从蛮荒出来之后,我们被派往各国。有次我犯了错,故意杀死了处处与我作对的另一个细作,我自以为天衣无缝,还是被骞屹看出了破绽,我以为他会处死我,就像对待别的不听话的细作,被砍去四肢和舌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找到我,把我扔在皇宫的冰窖里,三天三夜。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却于心不忍救了我,厉声斥责我。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头疼得无法思考,他贴着我的额头说,你这样好看,你本该是个公主,你本该像个公主一样。”

      清蘅的脑海浮现出骞屹的样子,他长髯鹰鼻,给她的印象,是个威武粗犷的将军。

      千里之外的骞屹,大概根本不会知道梨安的思慕。日子久了,君宫涅也会忘了谣昭的深情。

      “某些瞬间我奏折羡慕你。就如今日,就算谈及苦楚,你也能笑着饮酒,而我却不能。梨安,若非我们的身份,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梨安轻声一笑,“一个下作的细作,不能有朋友。”

      清蘅望了望房上的梁柱,抿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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