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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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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蘅缓步回了瑷玉宫,这段路很远,她独自一人走在王宫长长的巷道上,月光明净如许,地面像是砌上了一层薄冰。
香织一直等在门口,见到清蘅的身影出现,隔着老远大喊:“夫人终于回来了!”
清蘅走进寝宫,随便吃了两口饭菜,走到妆镜前观察脖子上的伤痕,那道掐痕已经成了青色,指尖轻轻碰上,剧烈的痛感袭来。
香织拿了药膏来,小心翼翼地为她涂上,阵阵冰凉夹杂着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药膏的气味阵阵袭来,清蘅不吭一声,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丝。
“夫人真是太委屈了,王后下手怎么这么狠。”香织叹气。
清蘅摇了摇头,“只愿此事能早些过去。”
待药膏涂好,清蘅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为了讨她喜欢,国君在寝宫后面也移植了一片梅花,月色泠泠,血红的梅花沐浴在冰霜之上。
那封信虽然被她烧了,信上的只言片语还是如火焰一般灼痛了她的心,她对着月光照耀下的梅林喃喃自语,“为何要这样……”
理由再明白不过,因为这世上,她自认最明白他的野心和抱负。
还有他的苦楚。
“你当我真敢违背他的命令?他另有来信,虽应了你,但也让我见机行事,如今岂非最好的机会,即便王后中毒而死,以宋熙对王后的忌惮,想必绝不会深究此事。”
梨安的话犹声声在耳。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莫名的悲伤袭来,就像人生再没有旁的东西可以寄托,她只是空恨,恨这世道,恨身不由己的命运。
清蘅浅浅睡去,到天将将明之时才逐渐睡熟,直到午后才悠悠转醒,唤来香织为自己梳洗更衣,用过膳食后,便让香织去打探崇瑶宫的情况。
香织正要出去,铃烟从外头进来,漠然道:“不必去了,王后似乎比昨日好了些。”
香织撇了撇嘴,“姐姐今日倒是比我消息灵通。”
铃烟侍立一旁,不理会香织,低头看着地板发呆。
“铃烟,太子如何了?”清蘅淡淡问。
“殿下很好。”
依旧是这样简短的回答。
又过了一日,国君终于回来瑷玉宫。
清蘅脖子上的伤变成青紫色,宋熙自然琢磨了补偿她的好主意,“天子下月大婚,你不是一直想去长安看看,到时候,你随寡人一同前往长安罢。”
“天子大婚?”
“是,听闻皇后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唤作……”宋熙一时想不起来,一旁的宦者提醒,“像是唤作‘谣珞’。”
清蘅险些站不稳,脸色煞白,手指冰凉得不像话,宋熙察觉出异常,担忧地抱住她,“阿蘅,你怎么了?”
“想来是昨日受了风,今日头有些晕。”清蘅喃喃低语,头脑里一遍遍重复着国君告诉她的消息,天子要迎娶皇后了,那个人是谣珞。
她确信,那人是她的妹妹谣珞,九嶷山的谣珞。
清蘅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不会去想,世间还会有第二个谣珞。这不是自我安慰的理由。
很快,她从琦心蕙那里证实了这一点,确信之后,就心如死灰,不想责备珞儿,也不怨恨琦心蕙把珞儿送到长安皇宫,她只是想知道缘由。
琦心蕙大约依旧对她的无能生气,还未等她问出口,悉数说出珞儿要成为九州皇后之事,随即把清蘅赶了出去。
小九也不在。
清蘅把金铢给了青穗,青穗接过来,面无表情,清蘅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野心,不知为何,自打来到晋阳城,青穗与自己越来越疏离,明明此前,她与珞儿都是她所喜爱的妹妹。
奶奶的房门依旧紧闭,青穗说:“姐姐先回去吧,奶奶今日不会再见你了。”
她心里郁结,自思并无过错,落落地向门口走去,青穗追出来,“谣昭姐姐。”
清蘅回过头来,停下脚步。
青穗犹犹豫豫,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来,她望着清蘅,眼神里充斥着想要藏住的蔑视,“谣珞嫁给天子,大概姐姐心里很难过吧。奶奶说过,姐姐也爱慕天子。”
像有什么东西噎在喉中,清蘅没有说话,怔怔望着青穗。
“小七有一言劝告姐姐,身为千葉族人,为君家效力无可厚非,珞儿成为皇后亦无可指责。姐姐先是违背奶奶的命令私自联系君上,如今,又不好好执行命令,何以为我族圣女,如何接任族长?”青穗语气严肃,表情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淡与成熟,“奶奶年事已高,姐姐做事之前,难道不能念及奶奶么?”
清蘅听着青穗的话,确定她说完以后,才缓缓道:“的确,如今看来,小七你更适合做圣女。”
她只淡淡说了这一句话,不见悲喜,却格外刻薄,说完就暗悔不该将怒火撒在青穗身上,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
青穗站在门口,望着清蘅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措。
回到宫里,宋熙已经等在瑷玉宫,“夫人去了哪里?”
“宫外。”清蘅神色憔悴,随声应付。
宋熙喝着酒,“过几日随寡人到长安城去。”
清蘅身形一滞,她满脑子都是那张温润的面庞。
谣昭,待你从陈国回来,我便娶你做大胤的皇后。
阿昭,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长安。”清蘅满眼恨意,冷冷低语:“我怨恨长安,怨恨那里的一切,怨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我想要去长安,不过是想要找他寻仇,要亲手杀了他!若非天子无能,千葉族也不会七零八落!大王久经沙场,一定见过被屠戮变成残缺不全的尸块的惨状吧!”
宋熙听出她的怨恨,“那寡人可要庆幸你不曾去了。”他又语气沉重,“寡人有生之年定然为卿报仇,即便不能,待百年后,陈国王族定会攻入长安!”
她突然涌出一种感动的情绪,随即又想,床榻之上,男人的许诺不过是一句戏言,为这种事感动,还真是愚蠢。
她又想到君宫涅,阿涅也是这般信口开河之人么?她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却因为恐惧而不敢继续想下去。
还有谣珞,她的亲妹妹,她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