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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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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壮丽的瑷玉宫建成之日,已经是初秋之时,此座行宫就位于王宫的东边,说是行宫,更像是王宫新起的一部分。
当然,行宫不过是国君的借口。
新宫殿建成之日,陈国公宋熙牵着宠妃玉夫人的手,走过高高的玉阶,受朝中百官拥贺。
虽然工期短促,宫殿却极尽奢华,每个寝宫都巧思无限,每一间屋子都别具一格,殿中的帐幔是从黎国运来的织锦,摆设也是从各处搜罗来的珍宝。
清蘅推开寝宫门,月白的织锦轻飘,上头的绣工精致如许,屋内陈设雅致高贵,向里屋走去,四叠的风花雪月的屏风,床榻是梨花木里镶着一整块玉石,她微微有些吃惊,但也在意料之中,宋熙如此耗费心思,她只是没有料到会奢侈到无度的地步。
倒用不着她说些谗言,况且这满屋的繁华,任谁看了,纵然心怀忧愤,也总归不会厌恶。
宋熙自然很满意,唤了清蘅来到摘星阁,十几层高的阁楼,爬上顶楼可以看到整个晋阳城。
清蘅同国君站在上头,她第一次看到晋阳城的全貌,这里繁华,却又在烈烈的风声中显得有些寥落。
国君把她搂在怀里,“寡人一生希求壮大陈国,如今陈国富庶,外无战祸,内无叛乱,也算是心愿达成。”
“大王所求,难道不是整个天下?”
“如今天下尚且安定,取代君家,称霸天下,至少需要一个理由。如今还未到时机。”
“理由?”
“正义的理由。”
“倒是阿蘅多想了。”清蘅不动神色,语气温柔而又和缓,“以为大王收留阿蘅,是在图谋天下呢。”
宋熙转过身来对着她,“你只要留在寡人身边,就算没有天下,也已经足够了。”
“王上竟然这么容易满足,那么臣妾还有一事请求大王。”清蘅掩去眼角的鄙夷,甜甜笑着:“请大王多赐些金珠给我,毕竟臣妾……还有族人要养活。”
“好,寡人自然应允。爱妃可还有别的请求?比如……”他缓缓凑近她,“比如……为寡人添个公主公子?”
“大王为何如此不正经?”清蘅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
宋熙没有看到,她垂下的眼眸里,寒凉如冰。
腊月匆匆到来,清蘅日日思索如何挑起陈国与唐国的争端,到底该是多大的仇恨,才会使得陈国灭了唐国?
就连公子弃疾的死,都不能让宋熙坚定地灭掉雁国,对于唐国,她必须好好谋划,一击而中。
瑷玉宫的后面新栽了梅树林,冬日里梅花开得正好,大片大片的红色掩映在白雪之中。
棠公主早产,生了一子。自从清蘅住在瑷玉宫,她再也没有回到王宫,此次要看望棠公主,特意着香织摘了几支开得极好的红梅,插在白玉色的瓷瓶里一同带过去。
一进了屋,康鸿也守在床前抱着孩子,仿佛慈父一般。清蘅皱了皱眉,感慨康鸿态度转变之快,于棠公主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那将军戚渝呢?
康鸿站起身来,把孩子抱给乳母,躬身行礼:“夫人。”
清蘅看着乳娘怀里的小婴儿,肉嘟嘟的甚是可爱,她轻轻捏了捏孩子的小脸,那孩子只眨着眼,咯咯地冲着她笑。
“真是个乖孩子!”清蘅感慨。
棠公主笑道:“这孩子与夫人倒是不认生,昨日里北院乐雯宫里的茜雪夫人来,他还哭个不停呢。”
茜雪夫人是宋熙的一位夫人,清蘅除了王后,还有陪着国君前往长安的良夫人,其余的各位夫人,她与她们并无来往,也从未放在心上。
清蘅逗着孩子玩,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在芳龄殿停留了很久。
以至于太子重梧进来的时候,她的全部心思依旧放在这孩子身上,丝毫不曾发觉。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时看见太子重梧,两人目光相对。他看起来宿疾又发作了,脸色惨白,即便穿得厚实,身形依旧如此单薄。
清蘅匆忙把视线挪开,假装望了望窗外,“时候不早了,我该回瑷玉宫了。”
“夫人……”棠公主望向重梧,她知道了此前因瑷玉宫重梧求见玉夫人之事,又见重梧也是目光冷淡,“多谢夫人的梅花,夫人慢走。”
重梧垂下眼帘,只当不曾看见她。她刚刚要走,浣竹匆忙跑进屋来,险些把她撞倒,却听着浣竹急切跪倒在地:“殿下,不好了,王后中毒了,怕是……怕是不好了……”
清蘅大为惊骇,香织扶着她时明显感觉她身子一颤,重梧脸色一变,随浣竹匆匆去了崇瑶宫。
“这……”棠公主焦急道:“为何又出了这种事?”
“别着急。”康鸿安慰公主:“你安心在这里,我去崇瑶宫看看。”
“夫人……”香织轻轻扯了扯清蘅的衣袖。
清蘅回过神来,望着屋内的摆设有些恍惚,她的眼神终于集中起来,有些艰难地说:“去崇瑶宫看看罢。”
“既如此,夫君你陪着夫人一同过去吧。”棠公主见清蘅脸色苍白,以为她是因为此前在临泽城被刺杀之事心有余悸,害怕宫中有人害她,康鸿同她一起,倒也让人放心些。
“好。”康鸿走到清蘅面前,又转身吩咐紫月:“照顾好公主。”
清蘅被香织搀扶着,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这绝不是她下的手,她已经得到了那人的许可,可以不要王后的性命,可是……
她来到崇瑶宫,却被拦在外头,央荷指挥着宫里的侍卫,眼睛红肿不堪,“不能让玉夫人进来!”才又转身向康鸿行礼:“驸马请进。”
王后宫里的人视她为仇敌,如今,定然也视她为凶手。
“夫人不如先到芳龄殿去,待臣进去看看再去禀告夫人。”康鸿无奈。
她却必须要进去。
“放肆!本宫是大王的玉夫人!你们这群小小的侍卫,竟胆敢拦住我么?”清蘅语气强硬,然而那一排侍卫比她还要强硬。
她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后退一步,双方僵持不下。
许久,浣竹抹着泪水从寝宫里出来,“大王让夫人进来。”
宋熙也在?清蘅皱着眉,缓步走进去,浓重的草药的苦味,和着呕吐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她一时无法适应,屋里满是医官侍女,空气浑浊不通,她走到床榻前,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王后,头发散乱,脸色煞白如纸,牙关紧闭,嘴唇发黑,俨然将死之相。
宋熙守在王后床前,他怎么也想不到,结发妻子已然成了这副模样。纵然他宠爱清蘅,可与王后几十年的感情在他的心里也是重中之重。
生死面前,此前行刺之事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大王,王后这是怎么了?”清蘅望着王后,小心翼翼地问,目光瞥过重梧,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无能为力之中,承受着丧弟之后的第二次悲痛。
“中毒。”国君喃喃道:“还不知是何毒物。”
“何人下毒?”
清蘅刚问完,王后的眼睛动了动,然后艰难地睁开,第一眼便望到了清蘅。
“是她,是她害我!”王后像发了疯一般扑到清蘅身上来,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眼眶里血丝密布,看起来让人恐怖。
清蘅躲闪不及,被王后扑倒在地。
回光返照一般,王后手上的力气极重,脖子被紧紧按着,她惊恐地望着王后,想要挣开,王后手上的劲儿却越来越大,清蘅手脚使不上劲儿,渐渐变得麻木,脖子简直快要被捏断,她喘着气,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