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21、行宫

　　初春的天气夹杂着丝丝寒意，清蘅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除了侍奉国君，就是坐在床边望着不远处的瑶琴发呆。

　　“待阿昭从陈国归来之时，就是予用大胤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你之时。”

　　“我不要盛大的婚礼，只希望你能天天开开心心的，就像我们在天涯水阁时一般。”

　　“自然会，阿昭会为予除去任何烦恼，是不是？”

　　清蘅带着淡淡的微笑，思绪越飘越远，想到九嶷圣地的枯隐桃林里唯一一棵红梅树下，是一对两小无猜的少年和少女。

　　“为何这株梅树会种在这些桃树周围，尤其是桃花盛开之时，只这里光秃秃的，一点儿都不好看。”谣昭望着一直光秃秃的梅树，甚至怀疑它究竟有没有存活过。

　　“阿昭有没有见过盛开的梅树？”

　　“不曾。”

　　后来他带她去见识真正的梅树。

　　“九嶷山不够冷，所以这里的梅花盛开不了。”他站在远处解释，“人也是一样，若不变通，便不能活。”

　　谣昭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她并未放在心上。

　　今天她想起来，或许从那时候起，那人心里早已有了计划，可她宁愿相信当初他也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人都不想成为坏人，可是存活世间，莫不各种身不由己。

　　她回过神来，看见铃烟在寝宫的一角忙碌着，她唤她，“大王今日为何没来明瑟宫？”

　　自从长安回来以后，宋熙几乎日日到来，专宠玉夫人，清蘅真的成了整个陈王宫最受宠爱的夫人。

　　“大抵是大王在处理政事。”铃烟敷衍。

　　清蘅站起来，叹了口气，“料想你也不知，把香织叫来。”

　　香织脸带笑意地进来，“夫人且安心，今夜会听到好消息的。”

　　香织之言果然不错，夜晚时她正无聊地坐在屋中，烛火摇摇，国君推门而来，带了精美的发簪亲手戴在他的爱妃头上，清蘅问：“大王何事如此高兴？”

　　“听闻五月是你的生辰，此前，寡人要给你造一座行宫！”

　　清蘅不知宋熙为何如此，心下狐疑不定，却又听宋熙说：“寡人见你这几日闷闷不乐，思虑了良久，明瑟宫实在委屈了你。况且天气转热，宫中闷热，住在玉宫也不大合适，是必然要建行宫的。”

　　“敢问大王，此事是何人向大王提议？”

　　“是大夫泽吾。此人是寡人的左膀右臂，总能想到寡人心中所想。”

　　“如此，臣妾多谢大王了。”清蘅心下暗喜，虽觉得此事可能有阴谋，倒不如将计就计，如此也好早些离开陈王宫。

　　宋熙又说：“夫人不必忧虑，此举绝非劳民伤财，眼下太子身子不好，寡人自当养生，还不能将陈国大业托付太子。”

　　“王上所言极是。”清蘅应和。

　　第二日，国君便命大夫泽吾择行宫地址，并命其为监工，待此行宫建成，命名为“瑷玉宫”，此后，陈王宫玉夫人独宠，至此宫建成后第二年，便发生了史称“瑷玉喋血”的政治事件。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的清蘅，依旧是被国君捧在手心的宠妃。

　　国君要修建行宫的消息人尽皆知，打从午后开始，玉宫的宫门外已经跪了三四个前来进谏的大臣，以太宰伯安为首的老臣坚决反对建造行宫。

　　国君避而不见，任由这些人跪地哀求，有时透过玉宫的窗子望了心烦，干脆取消一应政务，从后门出来到了清蘅的明瑟宫来躲清闲。

　　太宰伯安跪了一连三天，最后被宫中侍卫抬回家里。

　　清蘅正听着香织绘声绘色地说着此事，她不禁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固执的老头。你这丫头，宫里的一举一动，倒是都能打听出来。”

　　“奴婢这不是想着多为夫人做些事儿嘛。”香织为清蘅揉着肩膀：“夫人也知道，香织虽然脑子笨，服侍人也不及铃烟姐姐，只能在这些地方讨夫人欢心了。”

　　清蘅只笑，这些时日一有大臣到玉殿祈求大王召见，宋熙总会躲到她这里来，让她不堪其扰，今日总算得了清闲，她斜靠在塌前，一副慵懒的模样。

　　香织问：“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到公主那里……”

　　清蘅摇了摇头，铃烟依旧在远处忙碌，她望着铃烟埋头收拾屋子的样子，不禁笑了，此先来陈国，从未想到会在陈王宫遇见如此有趣之人。

　　铃烟这丫头，实在自不量力到了极点。

　　午后，清蘅没想到，太子重梧来见她。

　　“夫人，太子在寝宫外想要见夫人一面。”她听了香织这话，愣了半晌，“回过太子，我不能见他。”

　　她知道，他来找她，也是为了修建行宫之事。

　　铃烟默默站在一旁，自打那件事之后，她变得沉默寡言，终日谨守本分，郁郁寡欢。

　　正待香织出去禀告太子重梧之际，她却先一步走过去，把香织挡在身后。

　　“殿下，我家夫人在里面。”她几乎是飞快地说出这话，声音干涩低沉，重梧愣了一愣，“多谢姑娘了。”

　　“夫人，这……”香织回望向清蘅，清蘅叹了口气，“罢了，请太子殿下进来吧。”

　　太子重梧进到明瑟宫的正殿，清蘅端坐其上，目光有些疏离。

　　“夫人。”重梧生硬地说出那两个字，“我知道父王今日不在此处，夫人不必在意，还请夫人听我一言。”

　　“是铃烟告诉你的？”清蘅皱了皱眉。

　　“还请不要责怪铃烟姑娘。”

　　“我不会。”清蘅脱口而出，随及暗暗后悔。

　　“营造行宫，劳民伤财，况且王宫之所足矣，这般只会为陈国百姓凭添徭役，不知又有多少百姓为此离家别妻弃子，你……”他叹了口气，终究无法说出母妃之类的话，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谣昭，也于心不忍吧。”

　　清蘅听着他这样唤她，心里不由得一震，他看出她神色里的慌张，“我知道不该贸然来见你，只请你看在陈国百姓的份上，劝劝父王吧。”

　　“此事乃是大王决定的，清蘅既不曾要求，也不会阻碍大王。”

　　“可百姓何其无辜……”

　　清蘅静静望着太子重梧，“殿下当真以为我能劝动大王？清蘅区区弱女子在后宫生存本就艰难，万不敢做出冲撞大王和干涉朝政的事情。还请殿下另想办法吧。”她望向他，“殿下忘了，你眼前的，是玉夫人清蘅。”

　　这话说得实在疏离，清蘅不想和他有更多联系，如今一切事情，都比不过她要完成任务，这样才能早日离开这里，成为那个人的妻。

　　“殿下，您别让我家夫人为难了。”香织见清蘅脸色不好，犹豫劝阻。

　　重梧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落寞地行了礼，阴沉着脸离了明瑟宫。

　　他刚回到鸿宁宫，便听到有人来报，右大夫服瑞因行宫一事冲撞大王被腰斩于市。

　　从此，整个朝中后宫，再无敢议论进谏行宫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