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20、交心

　　国君从长安城回来时，是正月十九，清蘅站在寝宫的院子里，看着国君宋熙大步迈进明瑟宫。

　　清蘅有一瞬间的恍惚与不真切，她上下望着他，一种衰老感涌入她的脑海，致使她的行动都有些迟缓。只听着香织面露喜色，“夫人，看来王上一回到王城便来看望夫人了。”

　　“恭迎王上。”清蘅缓缓行礼，面色如常，宋熙望着朝思夜想的美人，并不在意她略显疏离的表情，伸出手来把清蘅揽进怀里，“寡人不在的这些时日，爱妃可还好？”

　　“托大王的福，一切都好。”清蘅敷衍几句，寻思着怎么向国君打探关于长安城的事，又语气一变，“只是大王不在的这些时日，总觉得食之无味。”

　　这话宋熙听了自然高兴，他虽然已经过了说暧昧情话的年纪，但同清蘅在一起，总觉得连自己都变得年轻起来。

　　香织与铃烟打开门，国君与清蘅牵着手进了寝宫，清蘅吩咐香织为国君更衣。宋熙皱眉：“爱妃好生心狠，多日未见，竟不愿亲自服侍寡人。”

　　“清蘅从前也未曾做过啊！”

　　“毕竟寡人才刚回来。”宋熙连日奔波，胡髭杂乱，神色也有些憔悴。

　　清蘅抬头望着，许久才说：“大王这是在向我撒娇么？”

　　顿时一屋子的侍女哄笑起来，但见国君脸色一黑，连忙止住，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清蘅依旧笑着，咯咯的笑声在凝结的空气中显得十分突兀，国君脸色更加阴沉，清蘅却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大王若是让我像她们一般，那清蘅与这宫中的婢女有何区别？”

　　国君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对香织摇头：“真拿你家夫人没办法。”

　　“夫人一直盼着大王回来，日日都让奴婢去打听大王的归期呢。”

　　“哦？”宋熙换好了衣服，走到清蘅面前，不禁面露喜色，向本人求证，“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真的。”清蘅撇撇嘴，宋熙的笑意顿住，眼里渐渐升腾起狠厉，清蘅只作视而不见，“谁让大王独留我在王宫，我才不会想念大王，反而怨恨大王呢。”

　　她往酒杯里倒上酒，“真想看看长安之景啊。”

　　“怨恨寡人？”宋熙的神色渐渐柔和，暗悔刚刚自己的气恼，清蘅虽然为人任性，但也不至于好歹不分。他坐下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当初让你随寡人前往，你万般推脱，如今反倒怪罪起寡人来，可有这样的道理？”

　　阿蘅挣开他坐起来，对香织吩咐：“大王舟车劳顿，快去准备些大王喜欢的酒菜。”

　　香织领了命连忙出去，众位宫女也纷纷退下，香织合上门后松了口气，“再往里头多呆一会儿，只怕是要被夫人吓死了。”

　　铃烟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鄙夷之色。

　　清蘅望着国君，莞尔一笑，“现在没人了，大王倒是说说，刚刚是不是在同我撒娇。”

　　“哎呀。”宋熙咂舌，虽然寝宫再无别人，却还是对着美人耳边低语：“爱妃可否给寡人些面子，毕竟寡人是一国之主。”

　　“那大王是承认了？”

　　“承认承认。”宋熙脸色有些发红。

　　“就请夫君讲讲长安的见闻作为回报。”

　　宋熙倒是丝毫没有怀疑清蘅为何会对觐见一事如此好奇，细细讲起在长安城的见闻，“晋阳城虽大，到底是比不过长安。寡人听闻，黎国近来地震水灾不断，国运衰微，恐生变数。此次来往长安的，是楼盛的大公子楼烯。”

　　“这样一来，只怕天子会不悦吧。”清蘅试探着问，又补充说：“阿蘅听闻，大胤自古之约，诸侯朝觐须得其人亲自前往拜见天子，否则天子可灭其国。”

　　“哈哈哈。”听到清蘅问出这话，宋熙不由得笑了，她的神态如此可爱动人，让他更加有了解释的耐心，“话虽如此，当今的天子，如今的君家，早已不是百年前的光景了。”

　　“大王所言极是。”清蘅若有所思，正巧了香织端了酒菜来，她轻轻叩了叩门：“夫人，酒菜好了。”

　　“进来吧。”清蘅喊了一声，香织带了婢女推门而入，清蘅正好有了空闲整理思绪，待香织在案上摆好酒菜阖门离开后，清蘅倒了杯酒递到宋熙唇边，“在清蘅心中，夫君是这世上最英明神武的男人呢。”

　　宋熙接过酒，一饮而尽，听到清蘅的话不由得深受感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年轻时的风花雪月都已然成了过往，对女子的情话早已看作玩笑，但清蘅却用如此真挚的眼神和语气说出来，或许是她的美色迷惑了他的心智，他忍不住心神荡漾，甚至看成是自己莫大的荣幸。

　　这个女子，可是除了族人什么的不在乎之人，遇到刺客时，却偏偏甘心以自己的命挡在他前头。

　　他偏还是要质疑她的真伪，或者说是对自己不自信。

　　“此话当真？”

　　他问得很严肃，清蘅疑惑地望着她，接下来的话她几乎不加思考地说了出来，“自然当真，只是我身份特殊，时时害怕夫君某天为了某些东西会抛弃阿蘅呢。”

　　一介孤女，又是千葉族的圣女，成了大胤诸侯国中的普通王妃，外头风言风语传说，各国的争夺，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清蘅说的这话，十分符合这个身份，甚至在宋熙听来，此话万份真诚。

　　“不会，不会。”他今日终于确定，把他的爱妃揽在怀中，两人对饮一杯，清蘅听到身边的国君吐着酒气，“得你一人，比千万珍宝都重。尤其……尤其……你唤寡人夫君的时候，寡人半生中遇到的所有女人，只你一人让寡人如此动容。”

　　宋熙今日之言，句句发自肺腑，他总觉得，他于这个年纪，才真正体味到了人世间情爱的美妙。

　　“对了，其余几国，可有何动静？”清蘅剥着橘子，问国君。

　　“越是表面上风平浪静，就越不平静。你可知道这话何意？”

　　清蘅自然知道，她却摇了摇头，故意装傻，“阿蘅不知。”

　　“自从百年前成纪天子即位，君家式微以来，各诸侯国明里暗里争斗不断，就连在长安玉明殿的七日宴会上也是互相倾轧，接连嘲讽，近几年却一直安稳无事，以至于何纪那老狐狸颇为礼数周到，天子对此都惊异不已，惶恐不安……”

　　听着宋熙这话，清蘅终于明朗起来，陈国公宋熙看起来并非计谋高超之人，却绝非非平庸之辈，她又想到大将军戚渝，可以把没落王子为己所用，如此识人之人，倒是让她轻看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