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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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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蘅回了明瑟宫,香织悄声把一枚玉佩交给她,说是有个宫女让她务必把此物交给玉夫人。
她接过,放在烛光底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玉佩的后头,刻着一个淡淡的梨字。
梨安想要见她一面,清蘅却不想,公子弃疾的事情没过去多久,她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烛火愔愔,清蘅将玉佩放回首饰盒子里,第二日一早确认宋熙在玉宫,她换了衣衫,悄声出了王宫。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冷清又寂寥,她加快了脚步,这次是小七青穗在等她,她问小九去了哪里,青穗答前几日被奶奶派去出了远门。
没见到琦心蕙,她倒是见到了谣珞,她的亲妹妹。
谣珞的脸尚显得稚嫩,却也可以看出清蘅的模样,或者说是她们母亲的模样。谣珞扑到清蘅怀里,紧紧抱住她:“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清蘅眼眶微微泛红,“我不在这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姐妹两人寒暄几句,谣珞说:“奶奶让我告诉你,说你这次做的很好。阿姐,你一定过得很苦吧,都瘦了。”
“别光说我,你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子。”清蘅捏捏谣珞的脸颊,“奶奶还有说别的话么?”
谣珞摇头,“没有了。”
庭院四下依旧苍凉寥落,寒风不时吹起树叶,清蘅把她拉到角落里,低声嘱咐:“你要记得,奶奶若是让你做那些事,你一定不要答应。”
“何事?”谣珞眼眸明亮如星,清蘅不知该怎样告诉她,于是再三叮嘱她要记住,她不愿在这里停留,又安慰了谣珞两句,才匆匆离开。
午后,成晚来告诉她,请她早做准备,明日一早王上要赴临泽之会。
马车摇摇晃晃,清蘅轻轻打开车窗上的帷布,四下山河寂静,树木凋敝。她想起了深宫里的太子重梧,想起了他的笛声,以及他对城外世界的渴望。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事。
从晋阳城一路往东,沿着半结冰的河水,四日后,他们终于到了临泽。
高高的城墙外,雁国国君何纪已经等候多时,他的身后,是雁国王室最英勇的护卫。
清蘅被宋熙牵下车来,四下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传闻陈国最美丽的王妃身上,何纪轻声笑了:“许久不见,陈国公别来无恙。”
清蘅无意听两个国君尔虞我诈,这些她本就无法改变,倒是这临泽城的地形吸引了她,这里山势低平,对陈雁两国而言,都绝非守城要地。
她站在城楼上,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一名身着雁国衣衫的温婉女子上了城楼,向何纪与宋熙行礼:“妾遣人温了热酒备了菜,这里风大,不如去屋里坐着。”
何纪一笑,“辛苦爱妃。”
清蘅闻声下来,依旧被宋熙牵着手,进了屋子坐定,酒过三巡,何纪的宠妃开始唱歌,声音温婉缠绵,随行的雁国官员望向清蘅:“玉夫人美貌动人,如今有歌无舞,不如请夫人跳舞如何?”
清蘅与宋熙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宋熙哈哈一笑:“玉夫人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屈尊降贵。”
何纪的脸色拉下来,随及又恢复常色,向那官员使了个眼色,乐声又起,座中各人暗怀鬼胎。
年轻的婢女前来添酒,清蘅不愿看歌舞,抬起头来瞧着那婢女,神色有些恍然,她心下一沉,那婢女闪出袖中的匕首。
“大王!”利剑直直地刺过来,清蘅猛地挡在宋熙前头,剑刃透过厚实的冬衣,冰凉的匕首插在她的胸口处。
“刺客!”
众人都乱作一团,陈国护卫纷纷上前,那刺客则冷冷望着宋熙,未等生擒便抹脖自尽。
“爱妃!”宋熙瞪大了眼,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他来不及反应,玉夫人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快来人,请医官来!”他怒吼。
清蘅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压迫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还是微笑着,“大王,你……无事,便好……”
宋熙泪眼朦胧,她的伤口渗出血来,把他的手都染红了,他如何也想不到,原来这女子这般痴情于她。陈国的护卫已经把这里围住,随行的医官匆匆而来,眉头紧皱,“只怕夫人凶多吉少,要先把匕首取出来,可若是伤着了心脏,只怕……”
“大王可不可以应了妾一件事。”清蘅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她缓缓说:“若是日后妾犯了错惹得王上不悦,请大王务必原谅。”
“寡人答应你,寡人都应了你。”宋熙神色慌乱,抓着医官的衣袖恶狠狠道:“救不了爱妃,你也陪葬!”
“王上,这……”雁国的上将军低声叹息:“如今只怕陈主误会。”
何纪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在清蘅身上停留,原来这千葉圣女当真倾心陈国公,这令他万万不曾想到,反观过来,这女子今日若是死在这临泽城,倒成了一桩好事了。
来来往往的侍女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医官逐渐松了口气,原来这剑斜插了三分,玉夫人福大命大,幸而不曾伤着要害。
清蘅再次醒来时,是在临泽城的一间屋子里,宋熙坐在床边,香织匆忙端了黝黑的汤药来。
清蘅眨了眨眼,胸口依旧疼得厉害,宋熙见她醒了,要喂她喝药,苦涩的药汁蔓延开来,她额头上依旧冷汗簇簇,这屋里炉火旺盛,她还是有些冷。
国君摆了摆手让侍女们退下,叹了口气:“寡人未能保护好你,你可否觉得,寡人是个废物?”
清蘅缓缓摇了摇头,冰凉的指尖握住宋熙的手,“大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会这么想。”
她的胸口撕扯的疼,眉头紧蹙,宋熙沉默了良久,神色真挚地望着她,“无关你是圣女,寡人日后,定会把你捧在手心里。”
门被轻轻扣了两下,香织进门福身:“大王,雁侯想要见您……”
不等香织说完,何纪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宋熙怒目而视,何纪倒是一脸平静,“孤已查明凶手确非雁国人,加之当日谣传雁国害死公子弃疾,更是无稽之谈!”
“有何证据?”宋熙冷冷道。
“其一,枕草子虽是雁国王宫的毒药,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何以别处就不能有此毒药?况且孤还不曾笨到要用枕草子这般明目张胆地害人!其二,今日刺客左臂上有被洗去的半月纹身痕迹,陈国公不会不知道吧!若是如此,还请陈国公给本王一个交代!”
宋熙的脸色一变,对香织沉声吩咐:“请戚将军来。”
何纪冷声道:“孤如今一人到这屋子里,周围都是陈国人,雁国地处北境,一向不与人相争,也从未有过侵犯贵国之意,如今一再相逼,孤就算拼举国之力,也绝不会令我国受辱!”
“来人!送雁侯出去!”宋熙沉声吩咐,侍卫进来围住何纪,宋熙道:“你放心,寡人一定给你个答案!”
何纪这才拂袖离开。待戚渝来了,宋熙问:“刺客是何来历?”
“回王上……”戚渝犹豫着,“那侍女臂上确有半月纹身的痕迹,想来是……”他抱拳:“臣在梁国时,曾被闻太宰家奴刺杀,那人被臣反杀,身上有相似的纹身。”
他说出这话,清蘅倒吸了一口凉气,宋熙的脸色阴晴不定,戚渝从袖中拿出一束璎珞呈上,国君看了冷哼一声,拿着璎珞问:“雁侯可知晓此物?”
“不曾,臣趁人不备先收下了。”
“告诉何纪,单凭洗去的半月纹身不足为信,此事虽另有隐情,寡人爱妃被刺,他岂有推脱责任之理?陈雁两国相邻,相安无事也是有利各国百姓,寡人对他既往不咎,他也当诚心诚意才是。”
听完使臣的话,何纪面不改色,“既然陈国公有意和解,孤自然求之不得。”
待陈使臣离开,雁国随行大夫面面相觑,上卿虞度道:“陈国实在欺人太甚。”
何纪哈哈一笑,“后院失火,当真是一场好戏。”
陈国大队车驾回到都城晋阳,清蘅的伤口还未痊愈,国君把她从马车里抱出来,小心地安放在明瑟宫松软的大床上,铃烟见到清蘅这副模样愣了一愣,听着国君吩咐:“照顾好夫人。”
“是。”铃烟应答。
见国君想要离开,清蘅拉住国君的手,不舍而又委屈地看着他,宋熙握住她的手,“你好生歇着,寡人去去就来。”
清蘅眼圈有些泛红,宋熙叹了口气,松开玉夫人的手,往崇瑶宫里去。
崇瑶宫里,王后端坐在案桌前,神色憔悴,见到国君来了,眼里依然平淡无波,她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
宋熙向宫里的侍女摆了摆手,吩咐她们都出去。偌大的寝宫里国君与王后对视,宋熙走到王后面前,伸出手来狠狠扼住王后的脖子。
“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宋熙眼里满是狠厉,他压抑心底的怒气太久,以至于如今,竟连半点儿夫妻之情都不顾及了。
“王……王上……”王后喘不过气来,眼角的泪缓缓地流下来,“什么……我……”
宋熙松了手,把她狠狠推在地上,“你最好解释清楚,寡人竟不知道,你一心要了寡人的命!”
王后捂着胸口喘着气,脸色煞白,脖子上赫然一道红红的掐痕。宋熙回晋阳令人封锁消息,她只知道明瑟宫那小贱人没死成。
“那贱人受了伤,王上就这般心疼?”王后厉声辩驳:“我是派了闻家的人去杀她,难道大王忘了弃疾的死?她定然是雁国的细作,大王明察啊!”
“杀清蘅?”宋熙狠狠扯住她的衣袖,“你还装糊涂,你是找人来刺杀我,若非清蘅舍命挡刀,今日寡人就该躺在棺材里,连幕后之人是谁都不得而知!”
“怎么?”王后惊恐地望着国君,“这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宋熙站起身来,拉开门时禁军已经把崇瑶宫围住,“从今日起,王后禁足崇瑶宫,没寡人的允许,不能出这里一步!还有,寡人不希望,你再同梁国同闻家有任何关联!”
“大王,我怎会害你?”王后爬过来,拽着宋熙的衣袖,狼狈不堪,“大王明察啊!定是玉夫人那个贱人……”
宋熙狠狠把她踢开,决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