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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变革 ...

  •   消息传到晋阳城王宫之时,重梧正与戚渝下棋,戚渝说起谣昭利用陈国在清远城的细作大行赈济收养善事,重梧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孤的人,她倒是用得顺手。”

      “王上就这般由着她?”戚渝皱眉,“不知道圣女是何种心思,万一······”

      “无妨。”重梧落子,“当初悲喜堂是由弄玉夫人与纯夫人一手创建,算起来,也算是她的姨母给她留下的,从此留在梁国的悲喜堂之人,就不再是陈国王室的细作了。”

      “王上是否有些太纵容圣女,那人心里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可是谁也猜不出来。”

      “孤说了由她。”重梧抬起头来,“告诉在梁国的人,不许为难她分毫,也不许打探她的任何消息。”

      阿松与轼垣返回清远城时,已然是初秋时节,她拉着轼垣一路游山玩水,小公主有数不尽的办法和主意拖延时间,回城路上,轼垣却也切实感受到梁国全新的变化。

      从前各地属官皆是地方豪强与王室的组合,王的新令,即是任命当初随王造反的武人。

      轼垣知道这样的场面只是一时,这些造反之人不过是为了暂时稳定局势以作过渡,梁国自王都开始,已然开始了取士。

      以往取士,乃是以文学武功为区隔,而今却专开一科,从那些颇有政绩的小吏中选拔,为的就是真正从这些毫官小吏中选拔出真正的有材之人。

      轼垣从坊间听闻,这些都是丞相斛星河之策,然他再清楚不过,这些新政的绝大部分,都是出自那个天下视为妖女的九嶷山圣女谣昭。

      “姑姑,阿松可日日惦念着你呢!”阿松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水暖阁去找谣昭,甚至宫人们还没来得及禀告梁王公主千里归来。

      轼垣原想先见过扶稷,却被阿松拖着一同到了水暖阁,扶稷也在水暖阁中,谣昭刚听见动静,阿松就推门进来了。

      谣昭向来喜欢独处,水暖阁中少有奴婢,自然无人通传,扶稷站起身来,“孤王的好妹妹,回宫了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孤王,反倒先来看一个陌生人,可有这样的道理?”

      “阿松也日日惦念着兄长呢。”她灿然一笑,扑进扶稷的怀里,转瞬便带了哭腔,“阿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兄长了。”

      “傻妹妹。”扶稷亲昵地捏捏阿松的脸颊,目光却落在轼垣身上,闻家在这场内乱之中可称灭族,谣昭却见轼垣坦然如斯,扶稷道:“你与姑姑好生叙旧,孤与轼垣大人还有事相商。”

      扶稷的神情,分明磊落正直,与当日的狠戾疯狂截然相反。

      待扶稷与轼垣离开,谣昭拉着阿松坐下来,才注意到她手上紫褐色的伤口,抓起她的手来疑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陈国······”

      她还没问完,阿松将当日铃烟如何疯狂寻死,自己又是如何情急之下拦住了她一一道来,谣昭不由得皱起了眉,“没想到,她还是如此,对别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也绝不手下留情。”

      “姑姑,你说她是会寻死,还是想通了好生活着?”

      “我不知道。”谣昭感慨,“她是个苦命人,若有机缘,我倒是真想再见见她,可我原以为她会安心在陈王宫中养育沅姬留下的孩子,可惜并非如此。”

      “她若是寻死,我岂非白受伤了。”阿松有些懊恼,“我都要疼哭了,幸好亭迷阿爷医术高超,不过他说,我伤得很重,这疤痕只怕除不了了。”

      “是姑姑未曾思虑周全,累及你受苦了。”谣昭歉疚地望向阿松,“这一路你们可还好?”

      “小事一桩!陈国王上派大将军戚渝亲自将我们送到边境。姐姐,那位戚渝将军,竟是我的兄长吗?”

      “正是。”谣昭微微一笑,“看来梁国与陈国王室之间的渊源还真是匪浅。”

      “姑姑,你就不问问陈国王上?”阿松慧黠一笑,“姑姑可是有些绝情哦!”

      谣昭听了这话,笑得有些苦涩,“终归是我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姑姑为何不能信任他,反而要选择离开?”阿松叹气,“失望的滋味我也知道,可我无法想象,倘若两个人相互爱慕,为何不能舍弃世俗的眼光呢?”

      “人生中某些事,比爱慕更加重要。”谣昭想她终归还是个小孩子,年少时的她比阿松还要沉耽情爱,否则也不会荒唐到被君宫涅的花言巧语哄骗,甘愿委身宋熙,何其愚蠢至极。

      阿松还在琢磨谣昭话里的意思,不过在她看来,只要两个人相互爱慕,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那些远古的传说和民间的话本子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你有没有觉得,王上有时候很像两个人,甚至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谣昭无法具体说出扶稷那日的禽兽行为,算来她在梁国王宫的日子并不算久,与扶稷的相处也不久,可阿松不同,或许阿松比起王后,更加了解她的兄长,“莫非,王上还有个双胞胎的兄弟不成?”

      阿松笑了,“王兄从前是荒唐了些,也有些善变,可他是个好兄长,未来也会是个好王。”

      “你就这么笃定?”谣昭迟疑地望向她,真不知若是阿松见到了那般场景,她还会对扶稷有如此期许吗?

      “自然!”阿松毫不迟疑。

      即便梁国经历战乱,闻氏一族的势力也近乎剿灭殆尽,但要革新,势必要引发一系列的反对和抵抗,扶稷被上书的宗室和大臣们搅扰得精疲力尽,竟不想大刀阔斧的变法还引发了叛乱。

      谣昭为叛乱担忧不已,就连妙凝那里也传来消息,她们在地方的一些善堂遭到地方豪族的排挤,妙凝在信上说,这些地方若是不与豪族或王族合作,恐怕难以继续。

      王族中人也纷纷进言,扶稷每日都会收到大量处置斛星河的请求。

      就连谣昭都为此动摇,与斛星河商量是否要与王族和豪族合作以求减轻阻力,却遭到了扶稷的强烈反对,扶稷道:“巧迟不如拙速,不服从的官吏孤王就罢免他们,叛乱也会严厉镇压!”

      谣昭和斛星河原本已然心生退意,却被扶稷的坚定所打动,她苦笑着看着他,“只要大王不在乎,我与丞相自然没有异议。”

      那一瞬间,她竟然从扶稷身上看到了与重梧类似的气质,似乎终于有所领悟重梧为何会与他交好。

      可他同样也告诫过她,这个人绝不像他看起来这般。

      也多亏了扶稷的坚持,不过半年,梁国终于恢复了生机,虽然不及从前闻家治下,却一切都显现出新生的气息。

      这半年间,扶稷仿佛彻底抛弃了他从前那荒唐的灵魂,反而显现出一种通达的气度,以雷霆手段对付阻碍变法者,又安抚拉拢有能者,礼贤下士,收敛起所有王族的傲慢。

      就连斛星河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在扶稷治下,他们所期望的那些事情,很快就能够变为现实。

      第二年春日寒食节,长安皇族以诸国不敬天子为由,发起了对容国的战争,并下诏让陈、雁、梁三国围击之。

      诏书传来,扶稷正与轼垣、斛星河商议,阿松跟了谣昭前来,见了天子诏,阿松大笑起来,“这个天子还真是好笑,他不会当真以为,大胤诸国会听从他的诏命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唯有谣昭一脸严肃,此前妙凝已然告知她重梧的担忧,她也在忧心同样的事。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君宫涅的狠辣和心机,他既然选择下此诏书,随即屯兵容国边境,就绝不会全无打算,甚至可以说,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征服容国。

      果不其然,天子军队从句苍开始,势如破竹,不出三个月,到盛夏时节时,已然攻入洑水。

      容国送来国书,梁国与陈国都打算出兵相助,而雁国却直接迁移边境百姓到无定河以北,从此与诸国分而治之,宣布彻底脱离大胤。

      正如谣昭预想,三国的联兵也只能稍微抵挡皇族精兵的猛烈进攻,只守难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这样下去,一旦容国国都陶都被攻破,形势就会急转直下,不只关乎各国安危,最令谣昭无法容忍,就是君宫涅能够得偿所愿。

      她可不信什么天命,什么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之类的鬼话,倘若当真如此,君氏皇族本不必传至君宫涅这一代。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君宫涅的书信,信纸乃是花笺,一如君宫涅以往的做派,在信中对她极尽相思悔恨之意,请她与他共同成就大业,重整山河社稷。

      阿松倒是对这封信充满了好奇,言若非那日他要杀了姑姑,还真以为他对姑姑一往情深呢。

      “或许吧。”谣昭低叹,“他这个人,这种话并非全是虚伪之言,只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的野心,也许是他期望着那一天太久了,久到不择手段。”

      “姑姑心软了?”阿松眼瞅着谣昭将信纸点燃,扑闪跳动的火苗,那些灰烬飘洒在地板上。

      谣昭轻笑一声,“你若见我当年在陈王宫如何受辱,断不会问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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