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41、相见

　　谣昭眯着眼望了望明晃晃的日光，“你有没有想过，容国如此善变，是因为他们做了万全准备，表面上他履行了与你的约定，实际上这不过是与陈国合谋计划中的一部分。”

　　扶稷听闻此话，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巨大震惊，他缓缓摇头，“若是雁王何纪，孤王会相信你的话，可重梧……说到底，你这只是凭空猜测。”

　　谣昭见他如此，倒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气度和风姿，一副她以己度人的不屑模样。

　　谣昭不以为意，“陈国根本没有将精锐调来梁国，真没想到世情荒唐若此，满口礼仪秩序天下苍生的重梧比起任何人都会算计，反倒是何纪此人看上去像个无赖，倒比他仗义多了。”

　　“够了！”扶稷似乎被谣昭激怒，冷冷地说，“姑娘也不必幸灾乐祸，既然战败，孤决计与民休养生息，若姑娘不肯，所谓的复仇计划，另寻旁人吧！”

　　谣昭没有反驳，事情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料，眼下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再被战争拖下去，梁国就真的完了。

　　这场混战的结果，就是肃清了盘根错杂几十年的闻氏一族。朝廷乱而王族休，百姓乱而天下亡，在闻家治下，梁国久无战事，这场战争，只是王族利用百姓来清换权力。

　　扶稷这个人，比重梧，甚至是宋熙，不知心狠手辣多少倍。

　　她最知道重梧犹自高傲，她与他是一样的人，孤高自怜，可他为何与扶稷交好？

　　在梁宫的日子仿佛流水，谣昭在水暖阁与斛星河见面，斛星河气定神闲地被人抬上楼，她再见他才知晓当时他被闻家人抓住，种种酷刑尝尽，还失去了一条腿。

　　“对不起，我不知你……”谣昭震惊地站起身来，“否则我怎会约你到阁楼呢。”

　　斛星河微微一笑，“我也没有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姑娘。”

　　“我以为你总有自保之法……”

　　斛星河向抬他上楼的宫人摆了摆手，“世事无常，是斛星河命该如此。”

　　“是我对不住你。”谣昭想起远在陈国的轼垣，两人竟有如此相似的经历，可世情如此残忍，轼垣能得亭迷相救，斛星河受尽凌辱成了残废。

　　“不！不！”斛星河坦然笑了，“我还是要感谢姑娘，若非当初姑娘给我机会，我又怎么可能堂堂正正在梁国朝堂之上，建功立业，去创造心向往之的国家。”

　　他说到这里，从袖中拿出个金色的小牌子，递给谣昭，“这些事，比金钱更重要，比权力为更重要。”

　　谣昭接过牌子，不明白斛星河的意思，她看着小牌子上有「永灿烂，长安宁」六个字。

　　斛星河说：“姑娘想要做的事，只有这个牌子能帮你，拿着它，即便有一天我后悔了，姑娘可以凭它调用全部家财。”

　　“事到如今你还愿意帮我……”谣昭心中五味杂陈，将小金牌递还给斛星河，“我当初不过是在利用你，什么权力地位，什么理想的国家，都是骗你的……哪里有一条腿重要呢？你如今又何必为此散尽家财呢？”

　　斛星河却不接，“这些都不重要，谣昭……”他顿了顿，“你我虽相处不久，可羁绊深厚，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如今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你说。”

　　“我要你永不背弃梁国！”

　　谣昭面露不解，斛星河又补充说，“不是梁王，而是梁国！”

　　“好。”

　　她又补充说，“先生如此相待，谣昭亦非狠厉无情之人，谣昭也不会背弃先生，会尽力把先生的愿望变成现实。我师父是药王亭迷，我会请他来梁国为你治伤，先生请务必保重！”

　　送斛星河走出水暖阁，就看到扶稷从不远处的回廊往这里走来，不知怎的，谣昭看见今天的他总觉得很奇怪，眼前的扶稷威严，庄重，见到斛星河竟亲切地让他乘王辇回去，此等礼贤下士的宽和模样，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待斛星河走远了，谣昭试探着问，“王上可还记得宫中有位景芪夫人？”

　　“孤王送她往岚锦行宫疗养去了。”扶稷漫不经心地作答。

　　谣昭心下疑惑，她打听了好些宫人，就连翠浓都说陛下改了性情，再也不任幸宫人了。

　　当然这些事都不要紧，她才不在意扶稷是真的变好了还是伪装，却听扶稷说，“容国国主有书信来，若要结盟，需得你亲自前去鄢城。”

　　“我？”

　　“他知道你是圣女，依着孤王的意思，你还是去一趟。”

　　“为何要往黎国故都？”

　　“容王说，有个故人要见你。”

　　“故人？”谣昭喃喃自语，“我竟不知能有什么故人。”

　　她话音刚落，却见王后推门进来，“姑娘不能去！”

　　“懿懿，你怎么来了。”

　　“眼下容国是敌是友都不清楚，何必让圣女身犯险境？”王后看着扶稷时的伤感几乎掩盖不住，谣昭却被这场景惊着，她入梁宫之初，就看出扶稷虽然荒淫无度，但极为敬重王后，王后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但她对扶稷始终是淡淡的，那绝不是爱慕一个男子的模样。

　　王宫政变，经历生死，莫非扶稷终于夺得王后芳心？

　　扶稷牵住王后的手，低叹一声，“也好，国中内务还要圣女费心，圣女在陈国是妖女，在我国百姓心中，就是圣女。”

　　他说完这话，就拉着王后离开了，谣昭推开窗子见两人离开水暖阁，摩挲着斛星河给她的金牌，此后的每一步，都不容出半点错误，她有生之年，就是要生擒君宫涅，羞辱折磨至死，为千葉族人报仇，为梨安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