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战争 ...
-
袅袅炊烟从略显破落的屋顶升起,清远城外的这个小村子经历战争的洗劫,已然没人居住,这座残破的屋子里,本国最尊贵的王上王后正对坐饮茶,蓝色冰透的茶杯里,茶汤清澈,是丞相斛星河奉上的清明新茶。
谣昭刚刚靠近此处,便被精兵层层包围,她警惕地看着为首之人,待扶稷与王后从屋里走出来,她才略微放下心来,扶稷见她微微一笑:“圣女变化之大,孤王都快认不出来了,阿松可还安好?”
“公主一切都好。”谣昭看着扶稷神清气爽的模样,忍不住挖苦几句,“看来王上对战况很有信心,竟有闲情雅致来这种地方。”
扶稷并未气恼,反而微微一笑,“圣女归来,莫说是眼前战事,还梁国百姓一个繁荣盛世,也是必然。”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扶稷,难道以前他那些荒唐举动都是因闻家逼迫而故作蛰伏的虚假之举,可她想起松宓如何死去,这种念头一下子就打消了。
那绝对是一个男人的本性,而不是他装出来的。
回到梁宫,她才真切感受到闻家这场内乱带来的影响,王宫各处宫殿均是一派凌乱,至少有一半宫殿被烧毁。后来她走在清远城,听到百姓们对扶稷交口称赞,感激涕零,才哑然失笑。
这些百姓不会明白,西部边陲与皇族精兵苦战的将士也不会深思,所谓大王与百姓共起义,不过是为了借助这些被苦难压迫的百姓的愤怒,掘开牢牢抓住陈国内政多年的外戚闻氏一族,彻底将自己从傀儡变成梁国真正的主人。
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那些如蝼蚁一般被牵连波及的人,都只是王族的垫脚石而已。
只此而已。
“这是何纪的书信。”扶稷将雁国的书信递给谣昭,“孤王可不会应允他如此狼子野心。”
谣昭看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大王还有的选吗?何纪要区区几座城池,他不过是想要将整个北境变成独立的国度,你挡不住,就连重梧……”
她提起他,片刻有些失神,随即又笃定,“他也挡不住。”
“若是孤王不打算与皇族再僵持下去呢?”扶稷目光落在地图之上,“孤已然与重梧修书,梁陈两国将合力抗雁,你猜重梧应了没应?”
谣昭见扶稷如此笃定,已然明了此刻扶稷已然与重梧达成了新的计划,可她不确定重梧的动机,当初梁国内乱宗室几乎覆灭国将不国,他都不肯出兵,此刻何至于为了那些荒芜之地再次与梁国纠缠不清,就算是为了临泽城,也总是不值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扶稷和重梧有意绕开她,两国吞并雁国,瓜分北境。
“大王就不怕,何纪与容国同时夹击梁国,到时候大王的如意算盘,恐怕打不响了。”她目光凌厉,自始至终,她的目的都是彻底毁灭皇族,为此她可以牺牲任何事。
故而她在容国之时,给年轻的容王留下了一份厚礼,她坦然告知所有计划,为的就是暂且维持现状。
“王上知晓谣昭所求,我既然告诉你加入叛军这种法子,自然还有别的法子来应对大王的背叛。”谣昭冷冷说。
“你就没有想过,皇族的实力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可怕?”扶稷像变了个人,坦然地与她商议,“梁国经不起长久鏖战了,放任雁国在北境独大,无异于养虎为患。孤王愿意与卿共治梁国,却不能让梁国成为你复仇的工具。”
谣昭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她想起重梧说扶稷此人心思深沉,眼前的他,分明判若两人。
“皇族无道久矣,然诸国征战,皆国力大耗,若是与容国、陈国、雁国结盟,一同出兵讨伐,或有夺胜之机。”扶稷思索片刻,据实相告,“可当下若再行征战,谁都不能长久……”
“大王的话,倒像是陈王能说出口的。”
扶稷轻笑,“怎么,你以为孤王昏庸如此,不能做个好王?”
谣昭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本性难移,王上能扮上几时……”她顿了顿,“罢了,既然王上如此打算,就别想着未来如何,还是先想想怎么平复当前战事,恢复国力。”
大胤十二年夏,梁国与皇族的战事陷入焦灼,等梁国边境出现容国士兵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扶稷与谣昭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两月里就可结束的战争,因容国选择听命皇族,一直持续到冬日。
扶稷紧急修书给重梧与何纪,倾三国兵力共同抵抗皇族与容国,梁、雁、陈唇亡齿寒,士气大涨,就连机关城也加入进来。
然而皇族经由君宫涅多年经营,势力不容小觑,容国虽说经历内乱,但吞并黎国后实力大涨。梁、雁、陈三国的军队已然不堪其重,是以短短半月,节节败退。
情势之下,扶稷已然有了求和之念,形势又突然急转直下,容国突然反戈,派出的精兵转而突袭皇族军营,那位领兵的少年将军,竟将皇族军队直接逼退到靠近京畿的川淼之地。
此事传至梁国王宫时,谣昭与宁椕商议,扶稷急匆匆走进来,将边陲密报递给她,并一份容国国主的文书。
书信上称,容国不会再与任何人结盟,而是要维持现有的秩序。
“我倒是好奇,容国那位国主可真是天纵奇才,让人永远也猜不透。”她的目光落在案桌上的地形图上。
“听闻领兵的将军是个弱冠之年的少年天才,当年容国吞并黎国,短短十日攻入滨州,再七日破颖原,打着与黎国王族重定盟约的旗号。当时各国都以为容国不过是要给黎国一个下马威,直到三日后,商贾打扮的容国精兵包围颖原,众人才回过神来。容国此次出兵,已然有了万全准备。即便此时所有国家一同攻打容国,隔着若水天堑,连日大雨水涨,半年前南部的半数战船,以改造花舟为名,已然全部运至王都。”
“看来王上很了解这位容国将军。”
“数十年难遇的天纵奇才。”扶稷很少这么严肃认真,“只是……”
“怎么了?”
“梁国与容国最近的路便是若水……西北山路更是艰险难行,如今陈国已然吞并唐国的多数领地,泗水之西乃是平原,倘若……”
“梁国雁国均不知晓容国反戈,可重梧与幻音阁关系匪浅,他若有意相助,一开始就不该派兵往梁国,而是直取容国王都……”扶稷缓缓皱起了眉,“他竟是……对这天下当真不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