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35、婚仪

　　从庆地分别后，众人兵分三路，骞屹护送轼垣与阿松前往枫城祭拜沁阳长公主，另有宫人领着阿初姑娘往悲喜堂去开始新的生活，重梧则带着谣昭乘马车回到晋阳王宫，一路回到藏书阁。

　　棠公主早已等候多时，见谣昭从马车上走下来，登时眼眶通红，迎了上去拉着谣昭，“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着你，我可以叫你谣昭吗？”

　　“自然。”谣昭盈盈一笑，“许久不见，公主风采比从前更盛。”

　　“好了，先进去再说。”重梧转身吩咐浣竹，“遣人把大将军也请来，今晚家宴，就在偏殿阁楼用膳吧。”

　　“王兄，移驾芳龄殿如何？臣妹听闻兄长与谣昭……”棠公主又停顿片刻，嫣然一笑，“该称嫂嫂的，臣妹已然备好膳食。”

　　谣昭听她这样称呼，不由得脸颊泛红，微微垂下头不知该作何反应，重梧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也好。”

　　“臣妹先回去安排，在芳龄殿恭迎王兄王嫂。”棠公主莞尔一笑，行礼离去。

　　重梧抱住谣昭，走进藏书阁就低声问她，“方才棠儿唤你，为何不答话？”

　　谣昭本就处于害羞之中，听他这么问了，嘴硬道：“你我既无婚仪，又无名分，我如何应答？”

　　重梧未曾做声，两人用膳回来已近深夜，第二日谣昭醒来，浣竹进来侍奉，言王上在鸿宁宫处理政务，午膳恐怕也不会回来，还请姑娘按时用膳。

　　谣昭有些失望，却也无暇多想，因棠公主带了伯益来看她，小太子生得愈发粉雕玉琢，叫人心生怜爱，他似乎还隐约记得往昔谣昭照看他的情形，一进门便亲昵地上前，靠在谣昭膝前，像只奶乎乎的狸猫。

　　与棠公主寒暄片刻，她方才知晓离开陈国后宫中发生了许多事，重梧又是何其艰难地重整山河，她心生愧疚，“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不破不立，倘若没有嫂嫂，兄长会被蛊虫折磨至死，嫂嫂做过的事，棠儿心里只有感激。”棠公主感慨，望着谣昭的眉眼，轻声感叹，“兄长已然告知我嫂嫂与母妃的渊源，仔细一看，嫂嫂与母妃还真是有些相似呢。”

　　“我对她并无太多印象。”谣昭回想起琦心蕙偶尔提及她另外的那个女儿，会流露出比对凤凰儿还冷淡的神色，“她是个奇女子，我与她也不过只有血缘上的关系罢了。不过她教养出重梧与棠儿这样的孩子，想来并不如别人口中形容得那样不堪。”

　　“母妃行事洒脱缜密，我与王兄却一直懦弱而活，实在深负她的教导。”棠公主惭愧一笑，又问，“嫂嫂要不要见一见许夫人？她一早来芳龄殿求我，想要迫切见你一面，可她来不了藏书阁。”

　　谣昭听到许夫人，蓦然脑海里浮现梨安不愿随她离开的那双压抑绝望的神色，她鼻子一酸，深吸了口气，“我自去见她就是，让她莫要心急，我猜想她只是想见见我这个故人说些没用的话，也没有旁的事。”

　　直到夜色渐暗，重梧依旧没有回来，谣昭将书卷放回原位，打开后窗，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摆，偶尔传来几缕若有若无的笛声，她被吸引，仔细辨认，是重梧的笛声。

　　她倒是好奇重梧缘何独自吹笛，莫非因她那句讨厌抚琴，竟当真不会在她面前用任何乐器？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听着笛声竟越来越近，过了一会儿，笛声消失了，门被轻轻推开，重梧留浣竹在门口等候，取了浣竹捧着的衣袍，走了进来。

　　谣昭躺在床上，已然迷迷糊糊睡着了，重梧将衣裳放在案桌上，走过去趴在她身旁，用拇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谣昭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重梧低声说，“可好生用晚膳了不曾？”

　　她刚要下意识点头，却又不忍骗他，只推说，“午膳吃了太多，这才……”

　　“借口。”重梧打断她，“看来孤要每顿饭都要陪着你，督促你，是不是？”

　　“既然如此，就劳烦你……”谣昭从床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方才听见你吹笛子，怎么又不吹了？”

　　“可听出笛曲何意？”

　　谣昭摇头，“听不真切。”

　　重梧看上去有些气馁，“精心准备的曲子，竟让你昏昏欲睡了。”

　　“来。”重梧拉着她站起来，来到案桌前，宫灯氤氲之下，谣昭才看见堆叠在一起的两件玄色衣裳，上头绮纹络饰，分明是大胤男女成婚的婚服。

　　重梧仔细地为她解开外裳，取出衣裳，给她换上。

　　“这是何意？”

　　“愿为形影，出入恒逐，衔花共食，刷羽相随。”

　　重梧为她整理着衣裙，郑重地抬起头来，“孤这么说，昭儿可明白了？”他又拿起另一件衣袍交付她手，“昭儿为我换上。”

　　谣昭听见这情话，垂下头为他宽衣解带，随口说，“那天不过是玩笑话，因从没有人那么称呼我，你不必当真的，何况你我之间，要这些做给别人看的俗礼做什么？”

　　重梧没有说话，待换好衣袍，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夜色溶溶，宫灯摇曳，谣昭望着他，“去哪儿？”

　　“王陵。”

　　一路马车飞驰，到达枫城王陵之时已近亥时，她被重梧拉着出来，王陵门前，阿松、轼垣乃至棠公主与戚渝都在，她往后一看，就连亭迷都在，谣昭被这场面吓了一跳，阿松走上前来欢喜地在她耳边说，“姑姑可算来了，阿松已然等了姑姑好几天了。”

　　重梧牵着她的手往王陵上崎岖的台阶上走去，他边走边说，“伯父与弄玉夫人将孤抚养长大，在重梧的心中，他们就是吾父吾母，如今重梧与昭儿成婚，要在他们面前，敬告天地神明，昭儿说可好？”

　　谣昭转头看着他，火把里的光亮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阿松就在身后说：“原来王上退我的婚约，为的是有一日与姑姑成婚！”

　　“你这小丫头……”谣昭回望了她一眼，阿松这话却惹得在场众人欢笑，她又不依不饶，“我才没有说错呢，亭迷阿爷，你说呢？”

　　亭迷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感慨道：“小昭儿，彻底忘掉九嶷山，你要永远如今日这般快乐地活着，再莫要担负那些没用的事。”

　　“多谢师父。”谣昭点头，脸颊上泛起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