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33、争吵

　　“是。”

　　重梧将她抱得越来越紧，他反复确认，声音都颤抖了。

　　“不是玩笑话？”

　　“当真。”她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你可欢喜？”

　　她问完这话，才发觉重梧眼睛通红。

　　“原来······阿松说的是真的······”

　　他又急切地承诺：“待狸猫处理好眼前事，就与山猫远走高飞，绝不，绝不会让山猫有半分为难。”

　　谣昭伸出双手，贴住他的脸颊，仰着头望着他：“你允诺了甄平要做个好王，要让陈国成为列国中最繁华、最富庶的王国。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阿松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她的脸上也淌满了泪水，她不知道是为谣昭哭，还是为自己委屈，她走过去问谣昭：“姑姑不同我回梁国，梁国内乱如何平息？”

　　阿松尚且未曾忘却身为公主的职责，轼垣在病榻之上，自觉命不久矣之时，已然将全部事情告知于她。

　　“孤会出兵陈国。”重梧说：“请公主转告舅父，无论如何，陈梁两国应合力抵抗长安皇族，以保平安。”

　　“莫要忧心。”谣昭走过去挽住阿松的手，她又看向重梧，“扶稷要你派兵终究是下策，何况陈国久经战事，休养生息尚要时机。要解决梁国的危机，必须要借雁国的力量。”

　　“昭儿······你还是不肯······”

　　“你信我。我总要让扶稷重掌梁国大权，还要让他重挫皇族。”谣昭目光坚定，“但这一切都与陈国无关，我若不这么做，何纪也绝不会干休。”

　　“姑姑没有忘记与王兄的约定就好。”阿松话音刚落，抬眼看见不远处内城门的柳荫下轼垣与阿初并肩而行，谣昭也顺着视线望过去，那张沁阳公主的脸，即便在阴暗中，依旧出众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先回去了。”阿松赌气一般，径直走了过去，对二人热切的呼喊视而不见，重梧与谣昭也忙走过去，轼垣与阿初岂不明白阿松那是生气了，阿初咬着嘴唇犹豫着说：“我和大人见你们很晚都不回来，这才过来看看。”

　　“舅父，这里毕竟是边城，夜里不太平，还是去看看阿松吧。”重梧望着阿松逐渐模糊的身影，“明日一早还要赶路，阿初姑娘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轼垣这才快步追了上去，阿初唯唯诺诺地跟在重梧与谣昭身旁，“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阿松姑娘好像很讨厌我······是因为我很像她的姑母吗？”

　　谣昭直言，“她爱慕轼垣大人而已，嫉恨你这张与轼垣大人的未婚妻同样的容貌的脸，害怕轼垣大人将你当做沁阳公主的替身。”

　　“这······这怎么可能······”阿初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我······那位大人怎么可能呢······他的年岁都够做阿松的父亲······”

　　她又委屈地低下头来，“阿松姑娘误会了，那位大人待我如同长辈，绝不会······”

　　“你可喜欢轼垣大人？”谣昭侧过脸来看着她。

　　阿初露出迷茫的神色，良久才缓缓说：“喜欢？我夫君被你们杀死了，照理我应该伤心难过，怨恨你们，可是我只是觉得很孤单很害怕而已。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如果有人让我不孤单不害怕，我应该会喜欢他吧。这么一想，我还是更喜欢死去的夫君，可是，他一直骗了我······”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阿初身形瘦削，看上去更加形单影只了，“我不是故意想要效仿你们口中的沁阳公主，我很喜欢孩子，可惜我与云州生活多年都没有孩子，我想像那位公主一样，收养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将她们抚养成人。”

　　“既然如此，你随我们回晋阳吧。”谣昭缓缓道：“我想你该见一下当初为你易容的那个人，他向来自负，被人伤害又伤害别人······”

　　说到这里，谣昭像是想起了自己，她苦涩一笑，“他与旁人的恩怨终究与你无关······”

　　回到驿站，晋遥的官员已然等候多时，即便重梧早就吩咐莫要兴师动众，何况他处于猛烈的狂喜之中，又有何心情来应付这些琐事，于是让霍乞草草打发了他们，拉着谣昭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谣昭刚关上门，铺天盖地的吻迎面而来，她靠在门上，紧紧抱住重梧，听着他低语，“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

　　“我也欢喜。”她温柔地笑了，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应允我，将自己看得比我更重要，若你一味对我好而失去了自己的立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会无法承受。”

　　“那昭儿也要答应我，复仇永远没有好生活着更重要。”重梧又何尝不知晓她从未放下仇恨，听闻长安的炼师为救她而死，她背负的太深重了，即便是他，也不能要求她舍弃那些为她而死的人。

　　可是她在他身边的话，他至少不会日夜牵肠挂肚，人这蝼蚁一般的一生，能抓住的实在是太短暂了。

　　第二日醒来时已然晌午，重梧拉着谣昭的手走下楼去，众人方坐下吃午饭。

　　霍乞端了热腾腾的粥来，将粥递给轼垣，轼垣对阿初低语几句，又将粥让给她，两人又低声谈论，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似的。

　　“某些人若是不饿可以上楼歇着，何必在这儿碍人眼呢？”

　　重梧与谣昭相视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阿松在责怪陈王。

　　“看来昨日里轼垣并未找到阿松。”谣昭对重梧耳语，“枉费了你的一番好心。”

　　“昭儿可还记得你我的赌约？如今你依旧反对她与轼垣？”重梧走得慢了，颇有意味地看着谣昭。

　　“她若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也罢了。”谣昭摇头，“可你看她如此脾气秉性，哪里有半点成熟，天真可爱有时候会迷失本心。”

　　谣昭走了过去，在案桌前与重梧对坐，转头问阿松，“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不如过来与我们同食？”

　　阿松没有答话，轼垣察觉异常，站起身来问驿馆的伙计，“可有别的饭菜？”

　　“大人稍等······”

　　阿松却气恼地将茶杯扔在地上，这是谣昭第一次见她如此大庭广众闹公主脾气，阿初在一旁不知所措，慌忙蹲下去将茶盏的碎片捡起来，轼垣低头喝着茶，仿佛并未看见阿松赌气而去。

　　阿初慌了神，连忙对轼垣说：“大人，您快去看看公主吧。公主万一赌气······”

　　轼垣也有了恼意，“不必管她！”

　　“大人若是不去找阿松，这顿饭众人恐怕是吃不好了。”谣昭叹气，没有阿松在场，于是直言：“抛开君臣身份，当初阿松悉心照顾大人，如今即便她诸多不是，大人也不该如此待她。”

　　轼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追了出来。

　　阿松无聊地坐在河岸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见轼垣，“你来干什么，她跟姑母那样像，也算圆了你多年的美梦，你什么时候迎娶她？”

　　她这话实在醋溜溜的，轼垣在她身旁坐下来，“听闻公主从昨夜就没用膳。”

　　“我吃没吃饭，关你什么事！”阿松偏过头去，抓起岸边的小石子用力掷到河里。

　　轼垣盯着远处摇摆于微风中的青嫩枝芽的柳树叶子，“公主若是与臣赌气，实在是得不偿失。”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阿松哼了一声，“依我看，你还是和那位阿初姑娘留在陈国双宿双飞，永远不要回梁国······”

　　“阿松！”轼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样的话若是让旁人听见，阿初姑娘更会困扰！”

　　“本公主乐意怎么说就怎么说，用得着你来教训我？”阿松站起身来，怒气盈怀，狠狠甩了轼垣一个耳光，听到声响时就连她自己也有些震惊。

　　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傲气，“我真讨厌你，当初你就该在城楼活活被那些人打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