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32、犹豫

　　谣昭与重梧在晋遥城墙遥望宣州那片看不到边际的荒芜诡谲的土地时，落日缓缓向着仓黄色的地平线堕去。

　　她深吸了口气，“弄玉夫人的往事并不重要，倘若大胤的命运当真系于这些毁天灭地的神物，终归不是你我能改变和掌控。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玉夫人······更不会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幸好她成功了。”

　　“昭儿可想听听为何定要你跟随？”重梧望着城墙外的萧索，“是为了让你知晓沁阳公主，知晓弄玉夫人，知晓我也可以如昭儿一般任性地不顾性命，但是······”

　　他却故意吊胃口似的，不肯继续说了。

　　谣昭也不催他，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映着绚烂的云霞。

　　“期望着与你一路游山玩水罢了。”

　　“为了我这种人？你真是疯了！”谣昭没想到他如此坦诚，摇头苦笑，“人最重要的是要向前看，或许你只是因为对我有执念，才会觉得我千好万好。我不是弄玉夫人，不是你心中理想的善良果敢的姑娘。”

　　“你错了，就如伯父爱慕弄玉夫人，绝非她有千好万好，她甚至将她的残忍与恶毒暴露无遗，可伯父还是爱慕她。”

　　“我只是希望你眼神里有一丝欢愉，如此便对上苍感激不尽了。昭儿，你究竟明不明白？”

　　谣昭不禁悲从中来，连连后退几步，他的任性与坦然让她有些无力招架，逃也似地跑下楼去，千万般感情涌上心情，她恐惧突然出现的那种逐渐沦陷的感觉。

　　得到就意味着有失去的那天。

　　她已经不能承受失去了。

　　何况，像她这样的人，得到幸福是一种奢望，这种东西离她的人生太遥远了，从被宋熙羞辱，被君宫涅抛弃的那天，或许是她毒杀公子弃疾的那天，她就已经不配得到幸福。

　　她和重梧一点儿都不一样。

　　重梧可以向她坦率，他总是耐心地与她沟通，她却没办法说出这样丑陋的话暴露她同样不堪入目的心。

　　重梧没有追过去，定定望着夕阳的余晖逐渐散去。

　　没有开始的话，就不会因结束而惴惴不安。

　　可他仍然忍不住想要抓住能留下她的一切机会。

　　“王上？”

　　夜色阴沉，同样阴沉的是阿松的脸。

　　她与轼垣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轼垣对沁阳经年累月的执着，或许已然变成他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不是阿松能够轻易撼动的。

　　当日听云州说起弄玉夫人何其歹毒，那一瞬间她甚至都变得恶毒了，为何弄玉夫人不能再任性一些，将轼垣也同样毒死，这样她就不会为他日夜苦恼了。

　　她又怨恨姑母为何不多活几年，这样轼垣的执念就可以解开了。

　　一切都阴差阳错了。

　　“阿松，你可知道爱慕一个人的滋味？”重梧沉声说，“孤以为可以忍受给她自由，真下定决心时，还是难受得摧心折肝。”

　　“我知晓姑姑是为我好，轼垣也是为我好，可为我好并不能让我欢喜，人为何就不能自私任性一些呢？”

　　重梧不知如何回答阿松的问题，或许她的话也是他的困惑与无奈。

　　“要是姑姑肯随大王回晋阳呢？”阿松抬起头来，“我猜姑姑已经动摇了。”

　　“爱慕一个人，是希望她能够在更广阔的天空翱翔，不是让她变成笼中鸟。”重梧望着逐渐被阴沉笼罩的夜色，远处的宣州城已然看不清楚了，“我不该奢望这些。”

　　他心事重重地走下城楼，看见谣昭站在城楼下，凉风四起，她打了个寒噤。

　　重梧走上前去，从背后将她揽在怀中，她的手指冰凉，身体在微微颤抖，谣昭低叹，“你待我越好，我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不会让你为难。”他贴近她的耳边，“你能陪着我来宣州一趟，我已经很满足了。日后回想起来，也会很开心。”

　　谣昭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城墙上的火把闪着光芒，墙角下像被墨汁覆盖污染。

　　还真是寂寞如斯。

　　她轻声说：“我决计陪着你。”

　　重梧抱着她的胳膊僵住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沉声问：“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