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31、仇恨

　　甄平咧开嘴笑了笑，“果然，不管是几代陈主，都将宣城弃如敝履。今日我们就用大王的血，来祭奠此地无辜枉死的冤魂罢。”

　　重梧并无惧色，他按住霍乞的胳膊，走上前去，“陈国王族，确实有愧宣城百姓。今日死在老爹和一众兄弟手中，重梧并无任何不甘。只是重梧身为陈王，王族子嗣尚且年幼不可托付，各地久经战乱民生待息，还请老爹多留重梧几年性命，待重梧安置好陈国，了断心愿，定然任凭老爹发落。”

　　“放屁！好个能屈能伸的王上，你逃离此地，定然派兵绞灭我等！我等既然准备今日要杀你，就没打算能再活着！”其中一人厉声喊道：“莫说你一条性命，就是陈国王族所有人，都无法平息宣州亡灵的怨恨！”

　　“倘若重梧有心剿灭你们，他不会只带霍乞一人前来，而是领数万铁骑踏平宣州。”谣昭走到重梧身旁，“他从一开始便不以王上之尊，对甄老爹也不提防，皆是因为他心有愧疚。当年宣州灭城之时，重梧尚且是个几岁孩童，如今各位将所有仇恨加注在他身上，岂非不识得他何其诚恳相待？”

　　“哼，我们说不过你，今日你们谁都活着离不开这里！”

　　霍乞望向众人，“胆敢伤害大王，先从霍乞尸体上踏过去！”

　　“霍乞，退下！”重梧低声吩咐。

　　“王上！”霍乞心有不甘。

　　“退下！”

　　“老爹，重梧仍有一事相求。”重梧抬起头来，目光依旧平和，“两位姑娘与轼垣大人是梁国王族，陈国恩怨与他们毫不相干，还请老爹放他们一条生路！”

　　甄平浑浊的眼睛里并无任何波澜，他挥了挥手，那些人拿着刀和斧头，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重梧推开谣昭，示意阿松与轼垣将谣昭带走。

　　谣昭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里滑落，“你就是这般珍重你的命吗？真是枉费了我折辱于帝都，早知如此你就该死于九指生死蛊！我又是何必呢！”

　　重梧闭眼领死。

　　他不忍再看谣昭一眼。

　　他从来不会任性而活，直到千里迢迢来到宣州，他才决定要任性一回。

　　只带上霍乞如是，甚至不惜所有人陷入险境也如是。

　　他只是单纯想要自私一回。

　　总要有人承担当年惨况的后果。

　　总要有人来抚平这些创伤。

　　预感的痛楚并没有袭来，重梧睁开眼，看见甄平愤怒又怨恨的眼睛，他长叹了口气，“老爹……”

　　“大哥！”身后那瘦高的如同竹竿的男人大喊了一声。

　　“放他们走！”

　　“大哥！你忘了兄弟们多久才等来这个时机！”

　　“放他们走！”甄平沉声说：“你最好做个好王，否则，即便你远在晋阳王宫，我们兄弟也会想尽办法取你性命！”

　　“多谢老爹与众位兄弟。”重梧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麒麟纹路的玉佩来，举双手捧上，“倘若重梧让老爹失望，老爹尽可以凭此物进入王宫。”

　　甄平抓起那玉佩，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快滚！”

　　霍乞从柴堆里点起火把，六人连夜往晋遥赶去。

　　待离开宣城城楼远了，重梧才走上前去缓缓拉起谣昭的手，她气恼地甩开，咬牙切齿地说，“甄平说得对，你就该死在宣州！他是太宽容了，才信了你的花言巧语！”

　　重梧没有反驳，经历很多事，众人都怀着心事，就连唯唯诺诺的阿初，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待到了晋遥境内，已然是第二日午后，众人在驿馆住下。

　　重梧见谣昭依旧对他不理不睬，才明白这件事着实让她生气，他支开了阿松，在门口低声下气，“是我错了。”

　　屋子里的人并不应答。

　　“我也并非对甄平毫无把握，唯一确定的，是他不会为难你们，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们守卫这废城多年，尽忠职守，所恨是陈国国主，绝不会伤害无辜。”

　　谣昭依旧没有言语，胡乱抹去眼里的泪，觉得胸口闷闷的，她再也不想回想起当日的恐惧。

　　“你看我还算有识人之明……”重梧轻轻推开门，看着在窗边站定的谣昭的背影，“若要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如此，我的性命只在你看来重要罢了……”

　　谣昭转过身来，眼里恢复了淡漠，“你不愿意辜负任何人，却独独可以让我失望。”

　　“昭儿当真这样认为？”

　　“是你的做法让我这样认为！”

　　“昭儿可又知晓，你以身犯险之时……”他走进屋里靠近她，“你不要再有任何危险的举动，不要再陷入险境，若你不肯答应，我自然也会同样照做！如今你明白了，我日日夜夜为你提心吊胆的苦楚？”

　　谣昭看着他，一时间千言万语，满腔怒火，正要发作，却被重梧附身低吻而变得迷离起来。

　　她想，她再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心了，或许是他当真威胁了她，让她变得瞻前顾后，再也不能不顾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