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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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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重梧听到这话并不惊讶,反而是劝阻般地望着她,缓缓向她摇了摇头。
谣昭见重梧如此,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答案,大胤诸国没有多少秘密能瞒得住幻纾阁,幻纾阁主白灏与重梧关系匪浅,她如今能够想到的,重梧大抵早就知晓了吧。
“姑姑,真的吗?”谣昭看着阿松热切的神情与轼垣眼里的迷茫,她决定说下去,“无论如何,弄玉夫人都毫无理由劝说沁阳长公主自杀,倘若她当真是因为沁阳长公主沉耽情爱不能自拔,更不必如此劳心费神,于逃亡路上救下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何况……如果为此女更换容貌的是亭迷,他与弄玉夫人有滔天仇恨,为此不惜下毒害死弄玉夫人,但他从未见过沁阳长公主,即便有画像,又如何复原这一模一样的容貌?因此只有一个可能,至少在亭迷为此女换脸之时,沁阳长公主是活着的!并且,亭迷一定见过她!”
“重梧,你知道是不是?”谣昭望向他,“或许你千里迢迢来到宣州,就是来确认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第二个阿初。”
重梧知她心思敏慧,却不想她猜出此事,还当众说了出来,他踯躅片刻,才缓缓说,“孤确实是为了确认沁阳长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样,只有知道了她的容貌,才能确认真正的沁阳长公主是不是那个人。”
“她当真还活着?”轼垣眼圈泛红,“她在哪儿?”
“两年前病逝了。”重梧似乎心有不忍,“孤见到这位阿初姑娘之时,方才知道真正的沁阳公主并非死于自尽,她销声匿迹多年,就连梁国王族都被欺瞒了,孤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与弄玉夫人一同入宫的纯夫人,竟然是梁国的沁阳公主。”
“纯夫人?”谣昭疑惑不解,她在陈王宫日久,似乎从未听过这位夫人的名号。
“父王逼宫之后,她与一众夫人被遣至枫城王陵,后来在枫城病逝。”
“你说……她是先陈王的妃子?”轼垣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与其说是王妃,不如说是女官。”重梧回想起往事,这才明白弄玉夫人为何与纯夫人如此要好,与其说是要好,不如说纯夫人将弄玉夫人当做了信仰,“她只是寄居宫中,徒有夫人之名,平日里待人温厚,甚至可以说是无欲无求,总是热心收养王城中被弃的女婴。”
他望向谣昭,“你还记得妙凝吗?她也是被纯夫人养大的。”
谣昭这才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弄玉夫人是她的姑母,她身上流着和这个传言中的女子同样的血,可她们根本不是一样的人。弄玉夫人可以与先陈主宋珏长相厮守数十载,她就像个可望不可即的传说,是当年知晓内情的人心中敬仰的女神。
重梧定要轼垣一同前往,是为了让他确认那是沁阳长公主和云州,他从未对她尽言,就如她也并未对他坦诚相告。
他带她验证往事,根本是在寻找弄玉夫人做事的动机,或许,他也是在合理化她的所作所为,同样也是为了让她知晓,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像沁阳公主一样,以退为进的活法。
可她不是弄玉夫人,她的行为没法合理,她当初来到陈国委身宋熙,只是因为被君宫涅的花言巧语诓骗,怎么也改变不了她如跳梁小丑一般不堪回首的过往。
在场之人听重梧说完,全部都陷入沉默,阿松从轼垣的眼睛里看到难以名状的失落与悲哀,她的心情也数次起伏,听到姑母的死讯是失落多,还是伤心多,还是庆幸多一些呢?
或许姑母根本就忘记了世上有轼垣这样的人,心心念念了她多年,为她的诈死痛苦悔恨,原来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从秽坊出来以后,天色渐暗,重梧与霍乞商议之后,决意连夜赶回晋遥,谣昭一直暗暗观察着甄平,此人既然与云州如此熟稔,又知晓易容旧事,自然不可小觑。
来时已然诡异遍布,回去时又带上阿初,她总觉得这个队伍里危机四伏,即便霍乞再有能力,也保护不了四个人周全。
重梧一路与甄平攀谈,他们走回城楼之时,隐约看见里头有柴堆燃烧的光亮,甄平说:“天黑之后路更难行,大王不妨在城中过夜,明日一早再返回晋遥。”
“孤还有要事处理。”重梧道:“老爹与兄弟们与孤一同往晋遥去罢!孤此次前往,同样是希望守城的兄弟们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甄平的神情变得很复杂,含糊地点了点头。
到了城里,果然有柴火堆燃烧着,里面炖着某种汤,飘散着有些难闻的味道,四处却不见那些护卫。
“大王不如先饮些杂汤。”甄平拖着干瘦的腿,走上前去拿了个掉瓷的碗,殷勤地盛了一碗汤奉给重梧。
霍乞正要挡住,重梧却接过来,大口吞进去。
“好苦。”
“此地没什么能吃的。”甄平感慨,又埋头盛汤,“只有云州那里,大约那里地下是整个宣州城中仅剩的有玄青玉存留的地方,才可以长一点儿瓜果蔬菜。我们平常里只能煮这些草叶果腹。贵人们山珍海味吃惯了,当然会觉得苦了,我们也喝习惯了,偶尔还能尝出一丝甜味呢。”
“为何煮了汤却不见守城之人?”谣昭将疑惑问出口,盯着这黑乎乎冒着苦气的汤。
“他们都在不远的地方守卫着王上和诸位贵人。”甄平又在煮汤的陶罐里加了水,对阿松说,“贵人稍等,下一锅汤还要煮开了才能喝。”
阿松点了点头,听着甄平又说:“我们都是苦命人,生下来就不幸,我们这样的人,宣城这种地方,注定要成为牺牲。倘若当年巨变之中死去,反倒是幸运了,可惜我们兄弟几个并不幸运,那时候都史大人派我们往晋遥送信,回来一切都变了,所有人都死了。对陈国来说,宣州这种边城实在是微不足道。”
甄平话音刚落,那些士兵从黑暗的角落里缓缓走出来,脸上是滔天的恨意,霍乞见状,扔掉手里的汤碗,持剑挡在重梧面前,谣昭则默不作声地拿下发髻上的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