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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阿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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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往后缩了缩,困惑地看着众人,目光落在轼垣身上,却仿佛并不识得他。
“姑姑。”阿松轻轻拽了拽谣昭的衣袖,“她……她是姑母吗?”
谣昭低叹,“这世上还有谁如此铭心刻骨记得沁阳长公主?如果连轼垣都辨识不出,那么没人可以知晓。”
“你把她怎么了?”轼垣眼眶变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沁阳是谁?我叫阿初。”女子瞪大了眼,瑟缩在男人身后,声音胆怯又温柔,惹人无限怜爱。
“阿初……阿初……”阿松走上前去,“你真的是姑母是不是?我是阿松啊!”
叫阿初的女子躲得更远了,似是被阿松的举动吓坏了,阿松被男人挡住,她抬起头来,仔细辨认这男人的脸庞,此等年纪的男人,即便没有蓄须,定然有胡须的青色,眼前此人却面容干净地仿若女子。
她失笑,“你是云州?”
男人面露难色,带着不解与愤怒的目光落在重梧身上,随即又望向轼垣,“你们认错人了,沁阳公主早就死了,眼前之人是小人的发妻。各位远道而来扰我们清净生活,快些离开吧,我不计较,否则,你们不会活着走出宣州城!”
他话音刚落,轼垣伸手夺过霍乞手中的剑,架在了男人的脖颈之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与沁阳为何会在宣城!”
“你干什么!”名为阿初的女子见状,急着走过来伸手去抓住剑身,剑身锋利无比,顷刻血从掌心流出来,轼垣慌忙松了剑,女子才把剑扔在地上,男人连忙抓住她的手,急切地掏出手帕为她包扎伤口。
女子抬起头来,温柔如水的眸眼间露出困惑与焦虑,她盯着轼垣,“这位大人,我夫君怎么得罪了你,你竟然要他的性命?”
“莫要问了,是他们认错人了。”男人坚决地解释,“他们说的那个女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你!”轼垣气愤不过,谣昭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与情绪外露,就连她都震惊不已,又如何让这个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男人面对此等场景,而轻易放弃对过往的问询呢。
为何,两个早已死去化为白骨尘埃的人,会出现在千里之隔的宣城?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梁国公主与陈国与宣城唯一的关联,大约就是当年从长安出逃亡命的弄玉夫人。
轼垣气极反笑,“你以为随意糊弄,以性命威胁,就可以任何事都不解释吗?今日不说清楚,轼垣决不罢休!”
那女子依旧是困惑不已的神情,仿佛对过往之事全然忘记了,男人说,“我已经解释过了,阁下提到的人,十几年前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承认自己是云州了?”阿松反问。
男人冷笑一声,“那个人也早就死了。”
“你不是云州,又是谁?”
男人听到这声质问,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又望向轼垣,忽而痴痴笑了,“若是她泉下有知,定然会怨恨我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当年你说的对极了,我不如你,配不上公主,配不上她一片痴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轼垣额头上青筋暴起,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你说她死了,你却还活着,如今又有个同她样貌一模一样的女人,你还叫她阿初!”
阿初是沁阳公主的乳名,除了梁王与亲近王族,不会有人胆敢唤公主乳名。
云州低声对女子耳语几句,脸上浮现出苍凉的讽刺的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唤你阿初,你猜的没错,那是我挚爱之人的乳名,她比你要高贵万分,是一国的公主,不像你,是农户卖到都史府的下贱奴婢,我这样称呼你,实在是玷污了她。”
这话说得刻薄又恶毒,已经丝毫不见男人对女人的怜爱了。他翻脸如此之快,大约是因为轼垣一再逼问,让他再也无法将替身当做真人,无法继续这样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泡沫戳破之后,毒瘤就显现出来了。
他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阿初惊惶又痛苦地摇头,仿佛在挑逗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宠物。
然后,他才轻飘飘地怨恨地说起那桩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年若非梁王赐婚,我与公主本会长相厮守,都是因为你!”他冷冷看着轼垣,“闻仲将你姐姐送入宫中为妃还不够,还要你尚公主,公主根本就不喜欢你,赐婚的旨意下来,公主本要逃出宫去,不想有个长安出逃的炼师来到梁国,那人心思诡谲,一眼就能看破人的心事,她假意与公主交好,令公主轻信于她,竟将我与她出逃的事全盘托出!”
“公主受了此人挑唆,竟不思如何出逃,整日想与我服毒殉情。我答应了她,大婚当日,我与她一同吞下毒药。”
“为何我姑母死了,你却还好好活着?”阿松不可置信地望着云州,“你又如何从王宫出逃的?”
“那天啊……”他有些感念地仰头望天,“我劝过公主,甚至劝她出嫁,即便她出嫁,我也会默默陪在她身边,可她受了那炼师的蛊惑,执意要拉着我赴死!”
“你骗了我姑母?你没有吃毒药?”
“我吃了。”云州痴痴笑了起来,话里带了哽咽,“可我后悔了,她比我吃的早些,药性发作起来,她全身抽搐,七窍流血,那死状太恐怖了,我太害怕了,拼命把药吐出来,那个炼师目睹了一切,她给了我解药,告诉我如果我不想死,她可以把我安全地送出梁国。”
“那炼师帮你诈死?”谣昭低叹。
“没错。炼师说梁王即便表面上答应我与公主合葬,定然会将我的尸体四分五裂以解心头之恨。她有易容之术,将我与来送宫花的小宦环茗换了容貌,宫中因公主之死大乱之时,变成环茗的我跟随炼师逃到梁国。”
谣昭盯着云州,“她为何要做这样奇怪的事?她既然从长安出逃,定然是要低调行事,为何要救你这种人?”
“为了考验。”
“考验?”
“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云州恨恨地说,“她虽然救了我一命,却让我永远失去了阿初。后来我问她为何要这么做,倘若她不挑唆阿初,阿初就不会吞下毒药!她既然会易容之术,明明可以把阿初救出来,让我们长相厮守!”
“她却说,这么做只是为了考验。来验证一个男人究竟肯不肯为女人去死,她从我身上找到了答案,我和公主在她的眼里,不过是可供玩弄取乐的对象!”
“一派胡言!”阿松气冲冲地,“明明是你薄情,何至于怪到旁人身上?那人与姑母无怨无仇,怎么可能害姑母反过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