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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宣州 ...

  •   及至宣州,高地平原满目疮痍,谣昭一行人才真正明白当年弄玉夫人与先陈王的代价有多惨痛。

      史书和地志上记载,宣州虽地近漠北,却气候温宜,是作物良产富庶繁华之地。

      上将军霍乞用佩剑拨开肩膀高的杂草,若隐若现的破败城墙才完全显现出来,守在此处的卫兵早就接到消息,散漫地等在门口,大约十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座城池仅仅需要十几个士兵守卫,这座城的价值可见一斑。

      两个面黄肌瘦的卫兵迎上来,霍乞执剑在前,那两人和身后之人慌忙跪地,“恭迎大王远道而来,大王万安。”

      “都起来吧。”重梧手中握着折扇,走上前去问年纪最大的卫兵:“你就是甄平?”

      “正是小人。”甄平站起身来,脸上颧骨凸起,此地荒芜萧索至此,大约物产也颇为贫瘠,他的眼神里也透露出与衰败相符的苍老,颇为不卑不亢,“大王吩咐小人所查之人,一直在小人监视之中。”

      “甚好。”重梧感叹一声,牵着谣昭的手向城内走去,众人一头雾水,谣昭察觉出重梧手心沁出汗水,她并未多问,事到如今,该知道的,会知道的,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王上,一路劳累,不如先在城中休息一日,明日再前往秽坊?”甄平提议。

      重梧与轼垣对视一眼,问:“秽坊距此地多远?”

      “在城中都史府邸,约有半个时辰的脚程。”

      “即刻动身吧。”轼垣环顾四周,说是一座城池,其间不过是人高的杂草包围的土屋而已,“此地环境恶劣,还是早些回到晋遥才是。”

      轼垣的担忧不无道理,与此同时,谣昭注意到甄平身后的卫兵低头冷笑了一下。

      此地处处散发着萧索诡异的气息,重梧却坚持让随行的五百精锐禁军留守晋遥,独独带领上将军霍乞,已然让人怀有小心谨慎之意,如今更是匪夷所思。

      甄平随即前面带路,几个卫兵拉来一辆牛车,重梧正要登上去,却被谣昭制止住,“既然只有半个时辰,此地草地崎岖,不妨步行。”

      “也好。”重梧并不纠结此事。

      谣昭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几个卫兵,她觉得重梧或许太过轻信,一个被弃之地,这些卫兵常年在此,难免不心生怨怼,做出些出格之事来。

      重梧一副安然的姿态,丝毫没有怀疑与忧虑。

      一路上都是青葱的杂草,这里的草也很奇怪,谣昭从未在别的地方见到这种外形奇异的草,它看上去像林檎树的幼苗,更重要的是,从走过沣河进入宣城的地界,偶有湿润的地方,这种植物便牢牢扒附其中,仿佛吸血的恶魔盘踞在土地之上,要将所有的营养与水分吸收殆尽,寄生之处,虫鸟灭绝。

      方才霍乞以剑劈草,并未有任何反应,说明毒素不在茎叶,而在根部。

      谣昭有些不安地望了阿松一眼,已于心中预设了几种变故,阿松正埋头看着脚下杂乱的草地,一路以来,她的心情都很低落。

      霍乞一直走在重梧前头,所幸一路平安。到了所谓的秽坊,这片荒芜的宅院让谣昭想起了当年琦心蕙带领族人在晋阳城居住的旧宅,杂乱的草肆意攀岩于颓败的墙壁,更显出凄怆的气氛。

      甄平颔首,指着那虚掩着的大门,“此处便是那人所居之处,当年都史大人奉命搜集童男童女,引发天怒人怨,百姓冲破都史府邸,却发现都史一家三十四口全部死于庭院之中,城中百姓依旧无法平息怒火,将城中的尸体全部堆进此处,血腥腐臭之味经年不绝,数年之后,如今所见,不过成堆的骷髅骨殖。”

      那老者顿了一顿,“此地污秽,恐玷污王上。”

      重梧踏上台阶,像是急于确认某事,谣昭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轼垣与阿松似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渲染,脸上露出惶惑之色。

      大门被甄平缓缓打开,果然如他所言,恐怖的尸山如今已变成密密麻麻幽深眼窝的骷髅和惨白骇人的骨殖,阿松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干呕了起来。

      饶是经历过九嶷山屠戮巨变的谣昭,也被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呆愣地看着院落中数之不尽的森然白骨与骷髅。

      重梧低叹了一口气,视线从白骨处挪开,不忍再看这惨烈的景象,跟着甄平沿着咯吱作响的回廊向后院的角门走去。

      及至角门,却又换了一番天地,前面是凄然阴森的白骨,后头却显出有人居住的整洁与温馨来。

      甄平开了门,低声说:“还请大王稍后。”

      言罢,他走了进去,里头传来某个中年男子热切地招呼声:“甄爹,前些日子托您老带的惠州绸可有了不曾?”

      “往晋遥的兄弟还没回来,待回来了,定然立刻与你送来!”

      “不急不急。”男人嘴上虽这么说,话里却流露出迫切之意来,“在下月初五前送来就行,这样还来得及给拙荆做件新衣裳,庆贺她的生辰。”

      “今日我来,是有远客要来见你。”甄平又说,“来得急,不曾有时间提前告知。”

      “老爹这是哪里话?”男子干笑一声,“我哪里有什么客人?老爹可莫要唬我!”

      “他们已经在门外了。”

      男人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老爹,你知道我从不与人交往,今日何故要坏我的规矩!”

      不待甄平回话,重梧已然推开角门走了进去,那是个粗布旧衫的高瘦男人,手里提着一篮瓜果,院中还有一片菜地,菜地的边角架起高高的葡萄藤,此地似乎是宣州唯一一块没有被那些诡异的草污染的土地。

      男人见到一行人,脸色大变,尚且还保存着一丝冷静,与众人沉默地对峙着,谣昭在那双震惊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夫君。”

      温柔的女声打破了尴尬的场面,从屋子里走出来个素衣女子,目光盈盈如水,身形娇美,似乎与这简朴破旧的屋舍格格不入。

      “你!你!”

      轼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女子,眼睛直愣愣地、甚至是赤裸裸地盯着女人的脸,过了片刻,忽而失笑起来,后又大笑,后又因情绪激动发出沉沉的哽咽之声。

      重梧抓着折扇,已然明白事情果真如他料想一般,有些于心不忍。

      谣昭与阿松面面相觑,能够让轼垣如此失态,世间也仅有一个女子而已。在轼垣满含悲戚与痛苦的注视之下,那女子有些惊惶地下了台阶,躲在了男子的身后。

      男人转过头去低声安抚了几句,抓住女子的手,竟坦然地望向轼垣。

      “沁阳……”轼垣沉沉地吐出这两个字,“是你吗?你……你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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