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24、情愫

　　亭迷为轼垣治伤之后的每一天，谣昭都会看到阿松红着眼，浣竹感叹：“梁国公主真是用情极深，终日守在轼垣大人身旁，轼垣大人也是极高傲的，接骨剧痛难忍，连咬在嘴里的木条都咬碎了，却不肯发出半点痛楚的声音。”

　　谣昭变了脸色，“阿松还是个孩子，她能有什么情什么意？不过是远离故国，把轼垣当做唯一的亲人罢了。”

　　“奴婢亲耳听见公主赌誓，倘若轼垣大人不能就此好转，公主要一生一世照顾她呢。”浣竹争辩，将谣昭的发髻用玉簪绾上，“若这并非男女之情，闵月公主又怎会如此说？”

　　重梧见状，忙向浣竹使了眼色，“她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且就由着她胡闹吧。”

　　谣昭见到轼垣在回廊缓步移动之时，才明白这位大人孱弱痴情的外表之下，竟有如此强大的魄力，亭迷在一旁啧啧叹息，“此人耐力非凡，倒叫我刮目相看。当年我为了报仇苦命坚持，也不过恢复到勉强行路，落得终身瘸腿，此人却比我还意志强大，竟不知是为了何人，难不成是那个嫩姗姗的小姑娘？”

　　阿松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轼垣，两人脸上带着轻松喜悦的笑容，一直说说笑笑，丝毫没注意到谣昭与亭迷在回廊的尽头。

　　自从轼垣一日好过一日，他终于有了生的希望，加之与重梧那次不欢而散的谈话，燃起了他早已熄灭的求生欲，至少他是这么认为，重梧既不愿出兵梁国，却又让他去往宣州，其中种种，他猜不透也看不透。

　　“等你好了，我要你先带我去晋阳王宫的市坊，你说好不好啊？过些时日就是上元灯节，听闻陈国上元之夜不会宵禁，一定很热闹。”

　　轼垣点头，“公主之言，臣岂有不遵从的道理。”

　　“回梁国之前，我还要你带我去丰林，听陈王讲，那里有从南地来的云锦，我要带回去给王嫂。”

　　“都听公主的。”轼垣含笑地望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

　　“你想去哪儿呢？”

　　轼垣脱口而出宣州，阿松若有所思，想起重梧要她定要劝动轼垣前往宣州，如今不用她劝，他却一定要去了，阿松脸上浮起明媚的笑容，“太好了，姑姑一定也会去的，我唯恐她留在陈国，不与我回梁国了。”

　　“阿松！”谣昭提高声量，喊了她一声，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走了过去。

　　“姑姑！方才我还说起你呢！”阿松看上去格外高兴，就连轼垣眼里也带着笑意。

　　从前在梁国时，谣昭从未见过轼垣眼神里有什么波澜，如今他却因阿松而变得爱笑了，谣昭心里升腾起一丝厌恶。

　　闲聊几句之后，阿松扶着轼垣坐下，亭迷低咳了一声，“看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小丫头，你随我来，我有些药要交给你哩。”

　　支走了阿松，谣昭在轼垣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大人如何想的？”

　　“陈王并不打算出兵解梁国之围。”轼垣叹气，“恐怕我国……”

　　“大人专心休养，重梧不肯出兵自然有他的考量，没有陈国，我们也可以选择雁国。”谣昭并不打算对轼垣多解释，她来之前翻了陈国的密报，清远城虽被闻家精兵把持，可扶稷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其实更不解轼垣身为闻家人，缘何对扶稷如此忠心耿耿，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现如今，她更加担忧的是阿松。

　　“我是说阿松，这小丫头的心思，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你不会不明白。”

　　轼垣一愣，“圣女说笑，公主不过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孩子，我的年岁都快要做她的父亲，怎么可能有男女之情。”

　　“你对她没情，可我瞅着那丫头，整颗心都扑在你身上。”

　　轼垣的神情又变得如往昔一般深沉，他望着阿松的背影，“公主在心性上还是个小孩子，分不清什么是爱慕，什么是怜悯。”

　　“她分不清，可你应该分得清。”谣昭有些生气，“倘若你无意，就该早些对她说清楚，否则，她深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只会更加痛苦。”

　　轼垣欲言又止，手不自觉地握紧，继而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定然会告知她。”

　　“如此最好！”谣昭松了口气，她绝非多管闲事之人，只是不忍阿松重复痛苦，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会被传闻中的痴情感动。

　　阿松感动于轼垣的深情，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可以替代姑母成为他心尖上的人，到最后只能怀着壮烈之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