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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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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昭冷眼望向城楼,为首的将军拿起鞭子打在阿松身上时,她心中的挣扎与纠结到了极点。
人有亲疏远近,阿松和轼垣终究不过是她人生中的短短过客。
句苍的守城将士不多,要搜查整个城中的百姓并不现实,即便是对集市中的百姓,亦不敢逐一排查,皆因内乱以来,民怨四起,倘若引发大规模暴乱,亦无法交代。但他们又期望能够尽快找出圣女,才会用这样的手段。
谣昭知道,只要坚持过今夜,这些士兵未曾在人群中找到她,那么她就有极大可能跟随采药的人群离开句苍。
句苍百姓以种植贩卖草药为生,故而日日人流巨大,这也是当初轼垣与她确定要来这里的最大理由。
她低头沉思,却听到人群中传来哄笑声,仰头一看,那为首之人,竟将阿松绑在木桩之上,下流地褪去她的外衣,此刻正伸手解开她的里衣。
某种仇恨与怨恨迅速冲击了她的头脑,她脸上怒气充盈,快步推开挡在她前头看热闹的人,对着城上的将军大喊:“放开她!你若辱她半分,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城下的士兵很快冲上来抓住谣昭,她带着十足的恼怒与憎恨,“带我上楼!”
那些士兵将她压到楼上,她这才仔细看到轼垣已然昏迷地倒在地上,阿松脸上满是泪水,望见她一直摇头,“姑姑……我就知道……可你又何必……”
“放开你的脏手!”谣昭呵斥道:“不管你是听命于容王还是什么大将军,或是君宫涅,他们要抓的是我,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侮辱梁国公主!”
那将军停下手,走到谣昭跟前,伸手甩了她一个耳光,恶狠狠道:“闭嘴!”
谣昭的嘴角流出血来,“若要邀功,就识相放过梁国公主,否则即便我死,也要让你活不成!”
那男人才不管不顾,眼神更加猥琐狠戾,直勾勾地盯着她,啧啧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儿,如今尖牙利嘴……”
他话音未落,就被拍掌声吸引,抬头一看却变了脸色,谣昭侧过身来,一身铠甲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仪表威严,抽出腰间的剑搭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言语之间,剑已然在脖颈上划出一道半浅不深的口子,血水汹涌而出,那人吓得跪倒在地,尿了裤子。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臣下只是一时糊涂!”
“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玩味地看着谣昭,“容国大将军,奉祁。”
“久仰大名。”
“本将军亦久仰圣女大名。”
谣昭嗤笑,“如今容国也落得如此下场,就连大将军也要到边城来听奉天子驱使,当君宫涅的走狗!”
“圣女言重。”奉祁挥了挥手,“普天之下都是天子之地,容国为天子臣国,必然甘当犬马。”
“既然你已抓到了我,不妨放过梁国公主和轼垣大人,这位公主极受宠爱,消息传到梁国,恐怕会引发两国交战。”
奉祁点头,“圣女放心,容国定会好生招待公主。”
谣昭闭上眼,可叹事情终究到了这一步,只要把木霍石交给阿松,她死而无憾了。
阿松似乎会意到这一点,她被人松开时走过来紧紧抱住谣昭,顺势把放有木霍石的小盒子拿了过来。
奉祁带着手下将谣昭带下城楼时,城楼的门正要打开,谣昭心如止水,被抓回长安究竟会是怎样的下场,她不知道君宫涅会怎么报复她,但她明白,那肯定是比死更能够折磨她。
可是,都不重要了,她顺利将木藿石交给阿松,就足够了。
城外的皇城岱岩司死侍等候已久,奉祁方才命人打开城门,人群中有个红衣女子走过来,她身后的随从很快将城门阖上。
那女子面色冷傲,挥了挥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奉祁皱紧了眉,“星蔓,你这是何意?”
“王上喻,请大将军带圣女回陶都。”星蔓声音冷冽,“国事繁重,还需将军处理,至于圣女,自有王上处置。”
奉祁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了星蔓一番,“将圣女交给长安岱岩司,臣下定会即刻赶回陶都。”
“你要抗旨?”
“莫非,大王亦要抗旨?”奉祁反问。
“大王自有大王的主意。”星蔓毫不相让:“今日我必要将她们带回陶都,大将军若要阻拦,那便动手吧!”
奉祁笑了笑,却并没有拔出剑的意思,他话锋一转,“大王的意思,臣自然照办。只是容国初定,若是违逆天子,恐怕……”
“若我说将军抓错人了呢?”星蔓盯着他的眼睛。
奉祁听到这话,好笑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些人就交给姑娘。”
谣昭静静听着奉祁与星蔓的对话,只要不是被抓回长安,一切都还有转机,至于容王为何要见到她,她却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她当真见到容王时,发觉容王果然还是个面容稚嫩的孩子,就更觉得荒唐。
从句苍到陶都路途遥远,加之轼垣重伤,一路上她们乘坐马车,又因在路上为轼垣治病耽误时日,到达陶都之时,已然过了半月有余。
星蔓外表虽看上去冷傲如霜,待她们却颇为客套。阿松几次询问她容国国主究竟为何要见圣女,星蔓都避而不答。
轼垣伤势比谣昭想象的还要严重,那守城的将军为人阴险,又下了狠手,活活把他的双腿打断。阿松听闻此语躲在谣昭怀里痛哭,谣昭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更加自责,若是早日站出来,轼垣也不会落得如今的地步。
轼垣被救下以后便昏迷不醒,星蔓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那些大夫见此情形都纷纷摇头,言道,即便侥幸救活,只怕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到达陶都之时,王宫的医官亦如此说,但王都医官医术精湛,几剂汤药以后,轼垣的高烧终于退去,伤势亦逐渐好转。阿松心有愧疚,亲自喂他服药,任谣昭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病榻。
与此同时,容王在凤鸣阁中召见谣昭。谣昭走进去,见容王隐在纱帛之后,她以外臣之礼拜见容主,又解释梁国公主缘何没受传唤前来。
“早就听闻圣女是这世间第一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纱帛帷帘之后,容王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谣昭苦笑一声,单刀直入,“不知王上召见,是想要把我交给天子,还是如何打算?”
“真是个爽快人。”容主感叹一声,“孤还没那么无聊,若要把你交给天子,又何必大费周章让星蔓带你到王都来。”
谣昭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月白色的纱帛帷幕,“王上要怎么处置我?”
里面的人嗤笑一声,“孤听闻当年虚烬炼师有言,得圣女者得天下,不知在圣女看来,孤可否得这天下呢?”
容王见谣昭并未答话,听上去有些气恼,“怎么,圣女是觉得我容国内乱未平,不被灭国已然是万幸之事,怎么敢妄求天下呢?”
“不。”谣昭缓缓摇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此话是大王所说,亦是大王所想,与我无尤。”
“你如何看?”
“大王定要听到答案?”
“自然。”
“在大王心中,这大胤天下,是谁的天下?大王以为,日后谁会一统天下?”
“这天下,自然是天下人之天下。为王者,即是为天下人而生,为天下人而死。至于这第二个问题,该圣女来回答。”
“外界传言大将军奉祁弄权转正,可似乎并非如此。”谣昭缓缓叹息,“依我看来,有大王在,国境无虞,百姓安稳。日后与北地诸国分而治之,又有何不可,或许天下一统,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纱帛后的人冷眼听着,半晌才缓缓站起来,“既然如此,承你吉言。明日一早,星蔓会送你到陈国边境,你退下吧。”
谣昭躬身行礼,又追问,“究竟为何对我如此宽容?”
本要离开的容主听闻此语,竟掀开帷帘走了过来,谣昭看见那张稚嫩的面颊,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却又自带一股无可抗拒的威严与压迫。
眼前这位国主,果然绝非大将军奉祁所能操控得了的。
“孤今日为你不惜得罪天子,一来,是与陈王有约在先,二来,孤的爱将似乎与你是旧相识,如今在外平乱,孤不想他失望……”
“敢问大王,那人是谁?”
容主斜睨了她一眼,并未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