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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逃亡 ...

  •   惊魂未定。

      马车狂奔起来。

      “太好了!姑姑!”谣昭还没坐稳,阿松欢快地扑进她的怀里,“你看,我就说姑姑定会平安从长安逃出来的!”

      谣昭轻轻拍了拍阿松的背,掀开马车的帷帐,隐约可见城墙之上的君宫涅与凤翎,她抹了抹脸上风干的泪痕,眼中又恢复了阴冷之意,凤翎绝撑不了多久,待她们绕过这条大路,凤翎就再也威胁不了君宫涅,届时会有千军万马的追兵赶来。

      “还要再快些!”她望向轼垣,“前头驿站,你要为我寻一匹马,我与你们分开走,否则追兵一到,或诏书下达各地,你们都会受我连累而死!”

      “姑姑!”阿松气恼地看着她:“若我们怕姑姑连累,又何必冒此危险在城门外等候三日有余?姑姑不准同我们分开!”

      “姑娘放心。”轼垣向谣昭点头,“如今我国内乱,姑娘若要前往陈国,恐怕不能借道我国,不如往容国一趟,容国虽也国中大乱,却不会为难梁国王族,应该也无人顾及圣女。天子也不会料到我们舍近绕远。”

      “既然如此,皆听大人安排。”谣昭尽力避免去想凤翎会如何凄惨而死,她甚至不敢再掀开帘子回望一眼,又问轼垣,“大人缘何来到长安?”

      “接公主回国。”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阿松犯险?”

      “梁国不比长安安全多少。”轼垣目光扫向阿松,又岔开话题,“公主言姑娘已然探听到当年炼师身份,还请姑娘相告。”

      “那位炼师,即是当年陈王盛宠的弄玉夫人。”谣昭低叹,“她本是千葉族人,我母亲的妹妹,从长安出逃,为的是毁灭陈国的奉天石。”

      轼垣久久未曾言语,谣昭也满怀心事,心想决计不能连累阿松,她抓紧了阿松的手,“这是仅有的木藿石了,若我被生擒或是杀死,你定要将此物送去晋阳城,若亭迷不肯施救,你就去杏阳宫找一个名叫梨安的宫人,若她拒绝你,你就告诉她这是我的遗愿,求她想想办法。”

      “姑姑为何又说如此不吉利的话!”阿松气恼,“咱们已然离开长安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要到容国境内,还需经过多个关门,阿松,只当姑姑求你。”谣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装作不在意任何事,也全然没有把握能活着闯过重重关隘。

      马车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轼垣与阿松知道,谣昭的担忧与交代都是都是为了让木霍石能送到晋阳城,她只为陈主重梧解去蛊毒这一件事,以至于梁国国内动乱到何种程度,她只字未问。

      轼垣送来容国样式的裙衫,谣昭放下手中的眉笔,打开窗子望向外头,阿松将裙衫递给她,望着她白净的面颊,“若是姑姑能易容成初见的模样,即便是天子在眼前,恐怕也很难认出来。”

      “没有斛星河手下的能人异士帮忙……”谣昭接过裙衫,“从今往后定要小心,日后你不要同我住一间屋子,否则……”

      “姑姑……”

      谣昭将桌子上的烛火熄灭,清冷的月光透进来,山中驿站更显的茕茕阴冷,阿松凑到谣昭身边,抓住她冰凉的指尖,“姑姑,今晚子时,你和我从驿站离开。”

      “你……”

      “轼垣会驾着马车到句苍,他要我们连夜翻过苍云山,说是姑姑既然在九嶷山长大,定然可以安然走过苍云山。”

      谣昭神色一变,听到窗外有驱动马车的声音,她侧身一看,一抹蓝色衣袍的身影驾着马车离开。

      “你们这又是何必?”谣昭苦叹一声,“为我这种人,何必呢?”

      “姑姑放心,天子的目标是你,即便轼垣被抓住,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阿松看上去对此计划颇为乐观。

      谣昭想要告诉她以君宫涅对她的憎恨,万一轼垣被抓,极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轼垣与她毫无干系,不过是为公主才甘心犯险。他把阿松交到她的手中,只怕也不甚清楚翻过一座荒山何其艰难。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轼垣如此着急,大半是突然生变。

      她将蜡烛和短刀塞进衣服里,默不作声地拉着阿松走进对面轼垣的房间,探着身子观察着不远处的苍云山,“阿松,从窗户跳下去,你怕不怕?”

      “我最擅长此事。”阿松得意地冲她笑笑,从袖中拿出绳子来。

      谣昭将绳子抹上灯油,绑在房梁上,两人轻手轻脚地从后窗下去。谣昭拿出火石来将麻绳点燃,阿松叹气,“万一烧着了房梁怎么办?”

      “那也好过发现你我。”谣昭拉着她的手在月光中奋力跑去,两人跑到山脚处才渐渐慢下来,旷野之中,不时传来类似野狼的嚎叫声,阿松紧张地拉住谣昭的手,抱怨起轼垣,“这荒山野岭之中,他也不怕野狼把我吃了。”

      “有我在,没有野狼会吃你。”谣昭坦然地抽出短刀来,“比起你我的处境,你还是多担心轼垣,你可知楼下那群饮酒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阿松疑惑道:“不是往来的商人吗?看他们的衣着,该是容国来的商人。”

      谣昭嗤笑,“是皇城岱岩司的死侍。”

      “难道他们是要等深夜之时,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们是什么时候跟踪上的?”

      “不是跟踪。”谣昭解释,“岱岩司的死侍遍布皇城,每个两个时辰会向内传递消息,他们未曾对我们起疑,或许是未曾发现,待消息传来,我们就会在劫难逃了。”

      “难道说,你和轼垣早就发现了这些死侍。”

      “没错。”

      “你们为何不告诉我?”阿松有些气恼,微喘着气,甩了甩衣袖上的露水。

      “事态仓促,不及多解释。”谣昭叹气,“你我须尽快走出苍云山,到达容国之后,须尽快找到轼垣。”

      阿松自小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般苦事,很快就吵嚷着走不动了,谣昭拉着她不肯放手,“最晚明早,定然会有人搜山,你若再拖延,白费了轼垣的一番苦心。”

      听了此话,阿松再不抱怨一声,后来天色渐白,谣昭才注意到她的衫裙上沾满了枯草,手不停地颤抖着。夜间阴冷,山上气温更低,她们虽身着冬衣,早已冻得没有知觉。

      “姑姑,你不冷吗?”阿松哆哆嗦嗦地抬头望向前方曲折蜿蜒的山路,“只怕明日都走不出这山了。”

      谣昭苦笑一声,想起当年大雪之时在晋阳王宫中的种种屈辱,“连赤身裸体在雪地中被人羞辱都能忍受,如今这阴寒天气,又算得了什么?”

      阿松也曾听闻陈国玉夫人受辱之事,她没有想到,谣昭竟会坦然地说出来,她迈大步子跟上谣昭,“你可后悔?恨不恨陈国?”

      后悔?

      “悔不当初!若我当日能早些杀了宋熙,也不至于……”

      “姑姑为何没能早日动手?”

      “一个人若是对你比别人都好,你明知他图谋的不过是你的容貌,还是会忍不住对他抱有一丝幻想,贪念这份别人对你的好,就要领受这份贪恋的后果。”

      “陈国先王宋熙,究竟是怎样的人呢?”阿松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谣昭抬眼看见淡成白色的月亮,脚步变缓,喃喃道:“那个人,心狠手辣,荒淫好色,以致众叛亲离。”

      “他为了讨我欢喜,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我。有一瞬间以为他或许没有我想象的不堪,或许他真肯为我做任何事,可是他转头却宠幸了我的族妹。阿松,身为女子不该心存侥幸。男人花金铢□□,金铢明明是标榜他们的价格,却偏要说是在对妓|女标价。男子可以娶妻无数,引得家中妻妾倾轧,女子若是三心二意,他们便要休妻杀妾……对男人心生怜悯同情时,就是女子不幸的开始。”

      谣昭想起从前种种,只觉得荒唐可笑,又想起沅姬惨死在她的手下,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后悔了。

      这话她从未告知旁人,就连面对重梧时也撒谎,后来她对自己的心也作假,却将此事讲给阿松时说了真话,倘若要她再选一次,她绝不会对沅姬动手,即便沅姬被铃烟毒害已然命不久矣,可她动手,多半是因为她心怀嫉恨。

      她嫉恨沅姬可以与重梧长厢厮守。

      阿松拉住谣昭的手,“姑姑有没有想过,姑姑定要沅姬死在自己手中,更多是为了让陈王不那么难过。”

      谣昭听了这话,嗤笑一声,“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当时陈王身为太子,与我王兄一样处处受制,若是某日太子妇突然惨死,定然大受打击。可若是太子妇死于姑姑手中,太子的悲伤或许会转化为对姑姑的怨恨,怨恨一个人,比无处排遣无可怨恨的悲伤,要更好吧。”

      “他不是怨恨,而是失望。”谣昭长长叹气,“大约我总是让他失望,可这才是真实的我。”

      “若姑姑当真如传闻所言是个妖女,心狠手辣,就不该对太子妇的死耿耿于怀,反正她早晚会被毒死。”

      谣昭不再说话,阿松不清楚谣昭在想些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圣女有些可怜,为何任何事都要想得这么明白呢。人一旦事事都要思考地特别明白,岂非永远都是痛苦?

      阿松揉了揉酸涩的小腿,心里对重梧生出无限的好奇来。在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开清远城,更莫要提如今与谣昭翻山越岭,患难与共。

      陈王重梧是与她有过婚约之人,她想象不出来该是何种模样,但她后来与谣昭相处,听她说自己在陈国的过往,方觉缘分之妙不可言。

      那位传闻中的陈王,究竟是如何的人,才会让姑姑处心积虑,不惜重回长安也要取药石救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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