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12、决裂

　　要从仪元宫中出逃绝非易事，午膳过后送走阿松，谣昭更加心绪难安，空寂的大殿中烛火跳动，她盯着那烛火看了一会儿，兀自自嘲地笑了。

　　君宫涅再没来沐宫，她逐渐明白他的意思，让她在仪元宫中终老，已然是他最大的宽容。

　　谣昭未曾对阿松实言相告，皇后曾经遣人来沐宫送来书信，起初她见到谣珞来信，心中激动不已，拆开后便发觉自己何其愚蠢，她从未正视过谣珞是皇后这一身份。

　　谣珞与她不过是一母同胞而已，除却血缘上的关系，自小分别，所谓姊妹之情或许终究是一厢情愿。

　　否则，谣珞亦不会在信中怨恨她杀死琦心惠。

　　琦心惠于她而言，是自小至大的阴影与噩梦，而对谣珞而言，那是疼爱她的奶奶。

　　即便没有阿松今日告知，谣昭也会在她顺利离开长安后选择离开，谣珞在信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不想日后姊妹刀剑相向，更不想谣昭与君宫涅再有任何关联。

　　而今却容不得她等上两三日，她悄悄从沐宫后院的北门出走时，还没走上两条巷道的长度，便被禁军团团包围。

　　又过半个时辰，君宫涅赶到之时，眼见谣昭与禁军对峙，她看见君宫涅与谣珞穿戴齐整，这才明白他们早就等待着她出逃，她就像被放置在木杆上的戏猴。

　　君宫涅缓缓走过来捏起她的脸颊，“阿昭，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予的话？”

　　“我不懂你说什么。”她向君宫涅身后的谣珞看去，发觉凤翎也跟在身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君宫涅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重，“你就这么想离开予？”

　　谣昭知道如今再也无法有转圜的余地，她嘴角扯出笑来，“你既对我怜悯，为何不肯放我自由？”

　　“你如此信不过予？还向凤翎讨要木霍石，还把木藿石交给梁国公主。”

　　“你把阿松怎么样了？”谣昭急了。

　　“放心，予只是扣了她的木藿石，让她滚出长安。”

　　“陛下与皇后不也好兴致，拿我来打赌。”

　　君宫涅被她质问地说不出话来，缓缓松开她。

　　谣珞分辩：“阿姊若非信不过陛下，又何必向凤翎讨要？”

　　凤翎走上前来，“陛下恕罪，天机阁向来以圣女为首，当日圣女在阁中逼迫，臣这才迫于无奈，将璃幕中镶嵌的木霍石取出来交与圣女，臣罪该万死！”

　　谣昭的鼻子泛酸，她干笑了两声，环顾着四周，又轻叹：“阿涅，你想怎么处置我？仪元宫是清净地方，温仁帝姬待我很好，我别无所求，只请你莫要在这里动手。”

　　君宫涅盯着她看了良久，她也不再回避，君宫涅轻叹一声，“你如今的神情，倒让予思及初见你……予放你离开……你可满意？”

　　“陛下！”

　　“请陛下三思！”

　　皇后下跪之后，众人纷纷跪地，凤翎道：“陛下难道忘了当年天机阁炼师出逃一事，天机阁一直怀疑那位炼师是毁坏陈国奉天石的罪魁祸首！圣女身份特殊，岂可轻易让她自由！不如继续圈禁在仪元宫中，虚烬炼师当年诅咒……亦不可不察啊……”

　　“你立刻离开!”君宫涅扯下腰间的玉佩来扔给谣昭，背过身去，“离开皇城！随便哪里！别再回来了！”

　　谣昭接过玉佩，迅速往宫门跑去，至少这一刻，她感念君宫涅的仁慈。

　　君宫涅却似乎不舍，又追了上来，同她商量，“至少，让予送你出城。”

　　她唯恐他反悔，更怕谣珞与凤翎暗中阻碍。没想到凤翎说：“皇后和臣都是圣女的亲人，请陛下应允，让我们一同相送。”

　　从仪元行宫到皇城的西门，雪地上反射着白光，周围恍如白昼一般，此时已至午时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她与君宫涅并排走着，君宫涅问了她三个问题。

　　“阿昭想要去哪儿？”

　　“阿昭日后，当真与予不复再见？”

　　“阿昭要去陈国吗？”

　　谣昭听到第三个问题时，君宫涅与她同时停下脚步，她微微后退一步，君宫涅挥了挥手，身后的禁军即刻将她围拢起来。

　　“你根本不是诚心实意要放我离开，是在考验我，对不对？”

　　“可你让予失望了。”君宫涅的脸色变得阴冷，“在予剿灭各国王族，完成重整大胤的大业之前，你绝不可离开皇城半步。可是今日，予发现与其让你整日痛苦，不如早做了断！”

　　“你想如何了断？鸩酒还是白绫？不如夜风啼啊！”谣昭凄然一笑，“既要杀我，你亲自动手，岂不是更加痛快！”

　　君宫涅握住腰间的匕首，谣昭身后的禁军也纷纷拔剑。

　　谣昭抬眼看了一眼明亮的月亮，缓缓闭上眼等待君宫涅取她性命，心想终究她没有多大能耐，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重梧是生是死，只能凭他的造化了。

　　她听到匕首划过的凌厉声音，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身后的禁军却乱作一团，谣珞大喊：“凤翎，你是疯了吗？”

　　谣昭抬起眼来，看到凤翎已然夺过君宫涅手中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那匕首上反射着寒光，令谣昭错愕不已。

　　“陛下，立刻放圣女离开！”

　　君宫涅的脖颈已然渗出血珠。

　　此时距离城门不过一个街道之远，君宫涅向禁军摆了摆手，凤翎挟持着他向前走，又对谣昭嘱托，“小昭儿，一定要平安活着。”

　　“姑姑……你这又是何必？”

　　“还记得姑姑给你讲的故事吗？”凤翎眼里含着泪：“小昭儿，当年那人冒死出逃，不仅是为了毁灭奉天石，还希望千葉族人摆脱命运，却不想你、珞儿、青穗皆受困于此，若凤翎泉下有知，定然会不甘心！”

　　凤翎挟持着君宫涅快步走去，随从的天机阁众人也都追随而来，不仅谣昭全然想象不到此等变故，就连君宫涅也未曾防备，唯命是从的天机阁，竟然有一日为谣昭倒戈。

　　“你当真要弑君？”君宫涅沉声质问凤翎。

　　“少废话！让守城将军打开城门放圣女离开！”凤翎在雍徹门前停下，天机阁的众人围裹着他们。

　　守城的将军惊惶地跪地，君宫涅冷声道：“开城门，放圣女离城！”

　　凤翎道：“让所有士兵从城楼上撤下来！”

　　将军没有不从的道理。

　　待城门大开，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撤下后，凤翎望着谣昭：“小昭儿，一定要活下去，好生活着，你若是喜欢陈王便与他成婚，莫要顾及别人如何议论，这样姑姑即便是死，也会感到开心。”

　　“姑姑！”谣昭落下泪来，她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凤翎难逃一死，她只能利用她的善心逃出皇城。

　　“快走！”凤翎向她大喊一声，“走了就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头！”

　　凤翎拉扯着君宫涅走上城楼，天机阁的人围拢在凤翎身边，今日叛逆，众人皆是视死如归，唯恐出半点差错，让一切牺牲都没了意义。

　　谣昭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她拼命地跑出城门，用尽全力地奔跑，远处有一辆马车等候着。

　　她刚一跑过去，就被人拉进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