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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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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昭被禁足在仪元行宫的别苑之中,就连温仁帝姬前来探望,也被神明殿派来的侍卫拦在外头。
她日复一日地爬到别苑的最高处,只能看到仪元行宫的一角。
某一日她突然听到墙外的动静,忙披了披风走出去,在回廊处看到禾福的身影,禾福被侍卫们挡在门口,见了她大喊:“帝姬,皇后殿下怨恨帝姬杀死千葉族长,她……”
禾福的话音未落,侍卫的剑便刺穿了她的身体。
“禾福!”谣昭从回廊跑下来,禾福已然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院内的侍卫很快围拢过来,将禾福拖出去,这才是君宫涅对她的报复,他就是要让她在这别苑之中孤独而死,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这样的招数与先帝如出一辙,当年曦岚皇后丧仪上,住在缀霞宫的凝妃毫无哀戚之色,先帝将她圈禁起来,所有同她有过一言半语的宫人纷纷处死,后来凝妃终于承受不住,自戕而死。
谣昭望着团团围住她的侍卫,痴痴冷笑起来,“君宫涅,你舍不得动手杀我,还是你觉得杀了我,不如折磨我?”
她知道自己的任何话都会一字不差地被君宫涅知晓,她不能做第二个凝妃。
那些人一个字都不会对她说,她在墙上用发簪记下时日,日子一天天流逝,她最初还在每日同自己说话,后来也就不说了,每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都会走出寝宫来看月亮。
这些同样传到君宫涅耳中,帝王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皇后见状冷笑一声,“事到如今,陛下还是放心不下阿姊?即便她那般荒唐任性。”
“你的话太多了!”君宫涅从床榻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永延宫。
君宫涅望向黑漆漆的空中的朗月,问驾辇旁的骞屹,“夜风啼的毒药,阿昭从哪儿得到的?”
骞屹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臣未曾查明!”
“未查明?”君宫涅恼怒地看着他,“如今连皇宫内这方寸之地发生的事,也查不出来了?”
“陛下息怒。”骞屹躬身道:“蔓芷阁中的夜风啼颗粒未少,除此之外,宫中绝无可能有人会有夜风啼的毒药,臣猜测只有一种可能……毒药是从梁国获得的……帝姬憎恨琦心惠日久,定然在梁国时已然备下毒药。”
“夜风啼这种毒物,即便是九嶷山的药王亭迷在世也恐怕无解。臣以为帝姬当日动手,或许是因琦心惠拿出先皇后遗诏,这才下了狠心……”
“你也知道夜风啼难得,梁国怎么会有夜风啼?”
“陛下可还记得那梁国丞相,臣打探到他是梁国首富,帝姬似乎与他关系匪浅。”
“商人?”君宫涅喃喃低叹,片刻,又吩咐道:“去仪元行宫。”
君宫涅走进仪元行宫的别苑时,宫中一片漆黑,灯烛未燃。他屏退侍卫,提着宫灯推门进去,转瞬谣昭的发簪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君宫涅笑了笑,“阿昭可是头一次同予开这样的玩笑。”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宫灯被打落在地上,屋子笼罩在薄薄的月光之中,谣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凄厉。
“阿昭若要动手,那把淬了夜风啼的匕首,就不该插在琦心惠身上。”
君宫涅轻轻抬起手来触碰到她的脸颊,“在承德殿中杀人,阿昭算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谣昭放下发簪,拨开君宫涅的手,“你究竟想怎么样?”
月光之中,她的眼神何其冷淡,或者说,长时间的圈禁折磨,让她丧失了对君宫涅的任何期待。
君宫涅低叹一声,“阿昭,你我定要如此生分仇视?”
“你放我走!”半晌,谣昭喃喃道:“你只要放我去陈国,待我为陈王解去蛊虫,我会回到长安,任你处置。”
“处置?”
“就当我求你。”她仰起头来,眼中泪花闪动,“此人之恩,我必须要报。”
“好一句报恩。”君宫涅盯着她的眼睛,“阿昭,你还是不明白?予只要你一个解释,为何要在圣殿中,在你与予的婚仪上杀人!”
谣昭听到他的质问,垂下头去不再言语,她缓缓走到后窗,看着后窗中漆黑一团,蓦地笑起来。
她与君宫涅之间的相互猜忌,会彻底将彼此越推越远。
即便是曦岚皇后早已离世,就连琦心惠都被她杀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碍她与君宫涅长厢厮守。
可是她不需要了。
她无限卑微地说,“我求求你。”
君宫涅苦笑,“予真是想不到,有一天你竟会如此低声下气。”
“因我无话可辩。圣天子垂拱而治,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谣昭的心口隐隐作痛,她缓缓说着这些话,“天子冠礼之时礼官之言,我句句刻印在心,欢喜我未来的夫君是大胤第一英雄。可是若让我重新来过,我还是会在承德殿中杀琦心惠。”
君宫涅沉默地看着她良久,转过身走出去,谣昭追了出来,夜里刺骨的冷风裹挟而来。
“明日予会谴使送木霍石给陈王。”君宫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色阴沉,“你就在仪元宫思过吧。”
谣昭凄然一笑,“多谢陛下,陛下恩情,谣昭谨记。”
君宫涅将禁军撤去之后,温仁帝姬将谣昭接到沐宫的偏殿中,遣周到之人照料,又时常来与她说话。
两天后,天公作美,皇城飘了一场厚实的雪。谣昭便以赏雪为由,请温仁帝姬接阿松过来,她无法断定阿松是否还在皇城之中,如今处处受制,沐宫中亦不乏君宫涅的耳目,只能以此为借口查叹阿松的情况。
午后温仁帝姬派人传话,恒信帝姬明日一早来仪元宫赴宴。
谣昭一夜无眠,阿松挽着温仁帝姬的胳膊走进来时,她见阿松长高了不少,更觉五味杂陈。
“姑姑!”阿松一进了寝宫就快步向她走来,“姑姑可想念阿松了?”
“我若不想念你,缘何恳请母亲接你过来?仪元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谣昭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温仁帝姬并未让宫人解开她的披风,笑道:“你们许久未见,先在此处说说体己话,一个时辰以后再去用膳。本宫方才与阿松踏雪良久,也有些累了。”
“母亲辛苦。”谣昭恭谨向温仁帝姬行礼,“谣昭长于炙肉,午膳之时还请母亲来尝尝。”
待温仁帝姬离开,谣昭拉着阿松往外头走去,宫中随侍之人身份复杂,她故意与阿松在雪地上玩闹,离得宫人稍远了些。
“你怎么拉着帝姬走雪路?”谣昭捧起雪来,低声问道。
“我知道姑姑定然有话告诉我,故而……”阿松狡黠一笑,压低声音,“近来宫中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我……”
“这些事全都无关紧要。”谣昭打断她,“为何还未离开皇城?”
“在等姑姑。”她蹲下来将雪拢在一处,“姑姑放心,轼垣来皇城了,我随时都能离开,但唯恐姑姑孤立无援,这才……”
谣昭作势将宽大的衣袍挡住远处宫人的视线,迅速将凤翎给她的木霍石塞给阿松,“你明日立刻出城,定要将此物交到陈王手中,告诉他天子在为他解除蛊虫时又种下了草菇子,须得此物为引,化解蛊虫。”
“姑姑不同阿松一同离开?”
谣昭轻轻摇头,“君宫涅说会赐给陈王木霍石,可我必须多一重准备。眼下还不是离开的时机。”
“姑姑会不会有危险?”
谣昭想起君宫涅那晚看她的神情,兀自笑了,“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姑姑不信天子,难道木霍石,果真如天子所言能解陈王的蛊毒?”
谣昭轻笑一声,“若连那时都欺我骗我,我在陈国所受屈辱,当真是自作自受了。若我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顾及陈王的性命?”
阿松盯着她莹澈的眼睛,将木霍石混在雪中还给谣昭,“姑姑想救陈王性命,那就自己去救。”
“阿松!”谣昭无奈地瞧着她,“莫要使小孩子脾气!”
“姑姑就听我一次!”阿松拉着她起身,“姑姑忘记答应我王兄的话了吗?姑姑不是圣女,也不是什么澄夜帝姬,而是我梁国王宫的教导姑姑!”
阿松看上去气鼓鼓的,谣昭只当她是在赌气,阿松又说,“倘若姑姑今日不走,决然救不了陈王!”
“此话何意?”
“姑姑可否知晓名唤亭迷之人?”阿松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往亭子里走,“那位老者让我告诉姑姑,陈王之命系于他手,若要救陈王,须姑姑来陈国相见!”
谣昭无暇追问阿松如何相识亭迷,亭迷竟当真还活着,难道当年宋熙给重梧下生死蛊,当真是亭迷所为?他是为了给青穗报仇吗?为何当初在陈国之时不动手,偏要等她回到长安才叫阿松来传话。
若他当真是要报仇,定然会拿重梧威胁她,若他见不到她,她比谁都要知晓亭迷用毒手段之高……
“姑姑!轼垣已在仪元宫外不远处等候,待午膳过后,我会想办法让姐姐坐我的马车出宫。”
谣昭将木霍石重新交给阿松,缓缓摇头,却不容置疑,“我会出宫,不过是你平安离开皇城之后。你既然提到亭迷,天机阁里有位故人,我定要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