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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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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宫涅与谣昭互望一眼,谣昭握住阿松的手,冷冷望着奉年御侍,“以迷惑之术困住公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奉年御侍慌忙跪地,“奴婢不敢!是……是皇后殿下吩咐,让公主安心住在近音轩……”
君宫涅温和地笑了笑,似乎没有责怪奉年御侍的意思,转过身去望着阿松,“小丫头,你唤阿昭姑姑,却要做予之义妹,可有这样的道理?”
阿松咬着唇,“臣女这是……只是……”
“梁国闵月公主救驾有功,封为恒信帝姬,赐居……”君宫涅望向谣昭,“就在朗敬院,也与你近些。”
谣昭望了眼面露喜色的阿松,断然回绝:“朗敬院离天机阁太近,阿松她生性顽皮,恐怕惹出麻烦,依我看,不如在宫外另赐公主府邸。”
君宫涅思索片刻,爽快应了,“依阿昭所言。”
谣昭挽着阿松的手,一路上问她这些天的境况,又带她四处见识皇宫的奇花异草、雕梁画栋,天色全黑之时,她才带着阿松回到自己居住的谨贤殿。
阿松指着那牌匾皱眉,“此殿宇如此明旷秀朗,缘何会有这般规训人的名字?”
身后随侍的宫人们停在正殿外,与奉年御侍同样打扮的清秀宫人对谣昭行礼,“晚膳已然备好,奴婢等先行告退。”
谣昭拉着阿松走进去,成排的宫灯映衬在半透的浅碧色窗纱上,整个寝宫朦胧如同仙境。殿内无一人随侍,又有些空旷冷淡的意味。
“我初来皇宫时,这宫殿叫清蘅殿。当年岚曦皇后已然病重,她来广华门迎接我,赐我住在这最华美的宫殿中,并亲自提名谨贤二字。你说的对,这就是岚曦皇后要告诫我的事,要处处谨慎行事,记住自己的身份与使命,为君氏皇族赴汤蹈火。”
“姑姑……”
“早年旧事不提也罢。”谣昭倒了杯梅花酒给她,”阿松可还记得当日我嘱托你的话?”
阿松连连点头,“也正是如此,我今日才定要从近音轩中逃出来,没想到被那位奉年御侍耍弄……姑姑这几日呢,天子对你可还好?我就知道姑姑不会弃我不顾的!”
“过几日你出宫到了帝姬府邸,如何出逃,只能靠你一人。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若是信得过我,不妨直言相告,若谣昭有命逃出长安,待日后相见……”
阿松放下酒杯,认真地望着谣昭,“阿松自当实言告知姑姑,也请姑姑告诉阿松究竟要做什么,姑姑既然对天子旧情复燃,何必要逃出长安?难道是因为皇后容不得姑姑?”
谣昭轻笑一声,“若我杀死千葉族的族长,我的亲奶奶,天子可会容得下我?珞儿又可会容得下我?”
“既然如此,姑姑为何不放下仇恨,在这谨贤阁中与天子相守相伴?”阿松不解地看着她。
谣昭望向窗边飘动的窗帷,长长叹了口气,“琦心惠不死,千葉族众永远都会是长安皇族的棋子。”
“可杀死千葉族长,千葉族人就能摆脱这样的宿命吗?”
谣昭见她脸上露出诚挚坦然的神色,轻笑了一声,“阿松,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姑姑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阿松端起酒壶来为谣昭倒了杯酒,“日后不知何时能与姑姑再见,还请姑姑今日莫要遮掩,莫要把阿松看作孩子,阿松敬重姑姑,知姑姑绝非恶毒之人,只是世道人心逼迫人如此。”
“与你熟识之后,我时常会想起小九。”
“小九?”
“一个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谣昭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当初我察觉奶奶要舍弃我,本意带他逃离晋阳城再不理会这些是非,却被奶奶提前算计。重梧送我逃出陈国之前,我与他有约在先,请他务必找到小九,送他去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姓埋名。我太清楚奶奶的手段,我如今有天子庇护,她对我无可奈何,可她会千方百计找到小九和其他出逃的族人。阿松,你有句话错了,人总是会对有好感的人心生期待,你也好,重梧也罢,或许这样会让你们说服自己。可我就是这般恶毒,莫说杀掉奶奶,就是更多的牺牲亦会在所不惜!”
“小九是对姑姑全心全意相待之人,是不是?”阿松叹气,“我千方百计要来到长安,是轼垣要我来的。”
“轼垣大人?”
阿松点了点头,“原本没有向姑姑隐瞒的必要,当日我与轼垣争吵也是实情,后来他来水暖阁找我,让我务必随姑姑前往长安,否则我会陷入王族与闻家的争斗中,王兄虽疼惜我,闻太宰是我母妃的义父,因此闻家人一向尊我敬我,只是……轼垣大人说我留在梁国只会成为牺牲品,姑姑必然会保护好我……除此之外,我定要随姑姑进长安皇宫,是为寻一位从长安来的故人。”
“故人?”
“姑母疼爱我,是以我长大后对姑母自戕怨恨不已,见到轼垣多有反感之意,我想若不是他要迎娶姑母,姑母也不会死。可后来我才明白,没有轼垣大人,父王也会将姑母嫁与旁人。”
“轼垣问我,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公主宫中,见过一个容貌绝美的女人。我这才想起来,是那位女子在宫中相伴姑母几日之后,姑母一改愁容,在日渐迫近的待婚中变得从容起来,她时常望着小宦云州,两人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轼垣说姑母所爱之人是那个面容清秀的小宦云州。姑母的母亲出身卑微,她在及笄之前在宫中备受欺凌,听闻她的生母因不得宠爱,又嫌弃她不是男儿,每每打骂她出气,她这短短一生,唯有自小一同长大的小宦云州真心待她。此等于世难容之事却是姑母一生的期盼,她宁肯一生不嫁与云州长厢厮守,却不想及笄之后的第二年,父王便为她指婚轼垣大人。”
“当时姑母整日痛哭,后来她就不哭了。轼垣大人说,姑母临死之前,向他提及一位姑娘,她说正是那位姑娘给她指了两条路,一是与云州远走高飞,二是与云州殉情。长公主与云州在宫中长大,出宫也会很快被抓回来,终究逃不过一死。”
“真是有意思,世间竟有如此恶毒的女子,偏要劝人自尽。”谣昭轻叹一声,“即便是从长安皇城出去的女子,既然远到梁国,你又为何要到皇宫来找她。”
“轼垣这些年都在寻找此女,他告诉我,那女人在姑母死去当日,曾来闻家府邸见他,要他放下执念。轼垣在我烧掉一半的姑母的画卷中,发现了夹层。那女子为姑母作画,姑母把书信夹在画卷中,姑母的信中提起,她永远感念天机阁炼师的提点之恩,那位炼师的名姓已然模糊不清,只单单看到一个凤字。”
“轼垣大人为何要你以身犯险?”
“他只让我尽量打听到这位名凤的女子是否在世,姑母是他半生执念,我不想他一生所累。另外,姑母在信中提及,只恨自己命不久矣,无法为炼师解忧,此乃她唯一遗恨。”
谣昭沉吟片刻,抬头望向阿松,“此事我必会为你打探清楚,你定要想方设法离开长安,否则琦心惠一死,你会受我连累枉死在这长安城。”
“姑姑也定要平安!”阿松的眼变得通红,“姑姑挂念小九,若小九知晓姑姑为他丧命,可会接受姑姑的心意?姑姑的性命是陈王冒着颠覆社稷的危险换来的,若阿松到达陈国见到他,该如何解释姑姑如此不珍重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