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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受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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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暮离,长安皇城的琉璃瓦掩映在一片黄灿灿的枝叶中,在夕阳下闪着光芒。
谣昭与阿松从马车里走出来,见到浩大的迎接队伍,阿松凑到她身后耳语,“姑姑,如此盛大的礼仪,我还是头次见到呢。
从皇后到皇族内官宫女侍卫,都来到御华门前恭迎圣驾,谣昭没有跟上君宫涅,她知道这场仪式并不属于她与阿松,只是一个帝王享有的惯常的仪礼。
谣昭拉着阿松后退两步,低声对她耳语:“今日你随我入皇宫,尽早去找你要的东西,或要寻的人。但最多半月,你须要找理由搬出皇宫,找机会逃出长安,梁国此刻情况不明,你得想办法逃去陈国。”
她从袖中拿出珠花来,“里面的针已然没有了,你将此物交给陈王……若王宫进不去,去找大将军戚渝……你知他……”
“阿昭!”谣昭抬起头来,见君宫涅冲她温柔地招招手,不多时,谣珞已然向她走过来,“阿姊!”
谣昭身形有些僵硬,“珞儿……”
谣珞牵起她的手,像个孩子一般亲昵,“姐姐一切平安,珞儿也便安心了。”
阿松暗自觉得好笑,心想过会儿定要好好嘲笑姑姑一番,她此前还疑心自己的亲妹妹,现在看来岂非不是自己小气了?
令她未曾料想到的是,车辇很快分别走向皇宫的不停方位,侍从们把阿松带到居所时,她抬眼看着“近音轩”三个大字,有些迷惑地扫视了一眼随从的宫人,为首的蓝色衫裙的女侍恭谨地向她解释:“皇后殿下请闵月公主在近音轩歇息,此处是引徽殿,对面的出云楼乃是黎国四公主的居所,若公主烦闷,可与那位黎国公主……”
“姑姑她去哪儿了?是与皇后叙旧吗?我何时才能去见姑姑?”她一连抛出多个问句,又见那些侍从毫无反应,忙改口,“不是,是圣女……”
那些人依旧恭谨地低着头。
她又改口:“是皇后的姐姐,你们方才都见到……”
阿松还没说完,就被宫人打断,“还请公主进寝宫看看,皇宫不比王宫,还请公主谨言慎行,宫中祥和之地,怎么可能有妖女在此?”
“你!”
宫人却投来警告的目光。
阿松攥紧了谣昭给她的珠花,她想起谣昭紧张的神色,姑姑一定是预感到了什么,否则珠花可以在来长安的路上随时给她,又何必如此仓促。除非……
她皱着眉迈进宫门,想起皇后盛大的欢迎仪式,难道就是这场仪式,让姑姑察觉到敌意与不可抗拒的威胁吗?
不仅姑姑没得选,就连自己也落得受人监视的境地。
阿松有些烦闷地瘫在软榻之上,那宫人面色严厉地瞧着她,“公主殿下,虽说您舟车劳顿,但皇宫规矩严明,还请您沐浴更衣以后再行休息。”
若是在梁王宫,哪个宫人敢如此命令她?
她还算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按照那为自称奉年御侍的女侍的吩咐沐浴更衣,一番折腾后,已然精疲力尽。
一连七日,那位奉年御侍几乎与她寸步不离,莫说按照谣昭的要求找机会逃出去,她连走出近音轩都有些困难,虽说之前允许她去出云楼,但日间她隐约听到某位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后,奉年御侍便以各种理由搪塞阻碍她。
到了第十日,阿松觉得自己绝不能再忍耐,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试一试,清早宫人们为她整理好发髻,她用完膳后,冷声吩咐:“我要出去走走。”
“公主殿下……”奉年御侍正要阻止,阿松径直走了出去,却很快被院中侍卫拦住。
“放肆!”阿松怒斥一声,身后的奉年御侍沉声道:“公主殿下莫要让奴婢为难,皇宫之中,还不容公主殿下如此放肆任性!”
阿松呆愣在原地,想起谣昭要她半月后出宫之事,再妥协下去恐怕只能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从庆阳城到皇城的路上,她曾问过谣昭日后有何打算,难道当真要在长安皇城终老一生吗?
谣昭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问她,如果阿松是她,会怎么选呢。
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自然是留在重梧身边,有人庇护的话,日后的人生也会轻松。
谣昭笑着望着她,再也不回答她任何提问。直到她们分离,谣昭都未曾问她来长安是为了做什么。
或许她早就料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呢!阿松思及此处,缓缓转过身去瞧着奉年御侍,声音极为冷淡傲气,“你可知自己在同谁说话?”
奉年御侍只当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今见她如此,一时惊讶地瞧着她,“闵月公主,此处可是大胤皇宫……”
“我是梁国的闵月公主,梁主扶稷的亲妹妹!你或许还不知道,天子在接圣女回宫的路上认我做义妹。”阿松颇有咄咄逼人的气势,近前服侍的宫人吓得纷纷跪地,“难道奉年御侍如此尊贵,可以僭越主仆尊卑,还是御侍不信,那自可亲自向陛下询问!”
“奴婢不敢!”奉年御侍慌忙行礼。
阿松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未显现出任何缓和之色,“我要去拜见义兄陛下!”
“公主殿下息怒,绝非奴婢拦着殿下,陛下这些时日并未在宫中。”
“那我去拜见皇后。”阿松起身往门外走去,又被奉年御侍拦住。
她决计今日一定要见到皇后,那御侍见拦她不住,跟在她的身后,既不给她指路,反而说是怕她迷路。
阿松气不过,赌气一般地乱转,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在假山处坐下来歇脚,四周如迷宫一般,奉年御侍倒是面不红心不跳。
“阿松!”
绝望之际,远远的,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抬头就看到谣昭与君宫涅向她走来,谣昭身着金丝纹边的白色衫裙,高髻挽起,飘飘若神仙。
她还记得初见谣昭的样子,若非王兄告诉她那个新来的面黑貌丑的女子是圣女,她绝不会想到有女子会易容把自己变丑,她后来见到她真实的容颜,便是在君宫涅来清远城行宫的那一日。
今日她身着华服,面色从容高雅,才真正让她领略到圣女的风姿。
“姑姑!”阿松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抱住谣昭,像是抓住了靠山一般,“姑姑,你可算来看我了!”
谣昭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背,对君宫涅笑道:“我又猜对了,这丫头果然在引徽殿呆不住的。”
一旁的奉年御侍见状,跪地禀告:“回禀陛下,闵月公主言她是陛下义妹,奴婢等不敢怠慢,不知尊号如何?可否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