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04、脱险

　　谣昭被君宫涅抓住胳膊，才看到他全身都伤痕累累，上侍卫齐彬带着军士挡在他们前头，在皇族军队的护送下，谣昭将阿松扶进马车，马车旋即疾驰而去，车帏满是两方士兵厮杀的鲜血。

　　“阿涅！”

　　阿松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君宫涅也险些支撑不住，谣昭撕扯开外衣为两人包扎伤口，君宫涅望向阿松，“阿昭放心，阿松不会有事。”

　　“我要你也平安无事！”谣昭红了眼，脱口而出此话，自己也吃了一惊，她垂下头去，像是赌气一般，“你是天子，天下至尊，梁国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君宫涅苦笑，“阿松不算什么，可阿昭重过千人万人。”

　　谣昭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双方难堪，再坚固的玉石有了裂痕也不堪一击，危机之下的真心算不得真心。

　　马车颠簸，谣昭因撞击而全身酸痛，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血来，阿松与君宫涅已然沉沉睡去。等到厮杀声渐渐小了，她拉开帘子，驾车的侍卫恭敬道：“齐彬大人折返回去救骞屹将军，请圣女放心，只需半日便可赶到庆安城的别宫。”

　　谣昭看着君宫涅凌乱血迹下的脸庞，往事如同潮水撞击山崖一般，让她的心烦乱起来。

　　君宫涅在到达行宫后第二日醒来，阿松依旧昏迷不醒，他又一次用加洛花为阿松施术，谣昭见他体力不支，请他暂且歇息，阿松的伤势严重，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

　　君宫涅笑着问她，“若阿松不能痊愈，昭儿可会怨恨予？”

　　谣昭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笑了笑，默不作声。

　　“予知阿昭的心意。”君宫涅望着阿松熟睡的面容，再次催动加洛花，“予会量力而为。”

　　“阿涅，你可知我与阿松约定了什么？”

　　君宫涅偏过头来。

　　“若我能弃她自保，必然会舍弃她，她亦如是。”

　　“可你没有抛弃她。”

　　“因为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物伤其类罢了。”谣昭顺着床沿坐下来，“身为女子，违抗宿命，掉头反折，是最大的羞耻，我就是这般被阿娘教导。如今想来，我对阿娘亦是又爱且恨……”

　　这种情感会在每个被触动的瞬间不断积累膨胀，转化成对自己的厌恶。君宫涅当初在悬崖见她受罚如是，他只知道她在赌气，不知晓千万个瞬间她都想要坠崖而死。

　　她宁肯变成任何人，也不要是圣女谣昭。

　　她面容悲戚地抬起头来，“我见阿松的第一面，就知晓她绝不像看起来这般无忧无虑。”

　　“一切都过去了。”君宫涅轻叹一声，“日后你再与这些纷争无关。”

　　谣昭并未反驳，她知道君宫涅是在给她承诺，长安皇城之中比之晋阳城和清远城还要人心叵测，处处算计。何况，琦心蕙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当然，她亦决计向所有欺侮她的人复仇。

　　阿松醒来以后，一直缠着她不放，不顾伤口的疼痛，总是笑嘻嘻地瞧着谣昭，她被盯得厌烦，皱眉道：“你总看我作甚么？”

　　“姑姑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举止顾盼之间，让人魂牵梦萦。”阿松感慨，“若我也生得这般美貌……”

　　“你当真觉得美貌是好事？”谣昭打断她。

　　阿松想了想，“自然。世上貌美之人少之又少，丑陋粗鄙之辈却多，可见女子貌美是天生的优越，世间造物不公，能有尊贵的地位，姣美的容貌，也是神明的偏爱。”

　　谣言想起宋熙曾经注视她的目光，那种赤?裸裸的打量，曾一度让她心生恐惧与恶心。

　　“姑姑终究没有舍弃我，日后阿松也不会舍弃姑姑。”阿松挽着她的胳膊，神情真挚，“阿松与姑姑因此羁绊，是一生的情谊了。”

　　谣昭好笑地瞧着她，心想有些话说出口了就像诅咒。

　　殿外传来小宫人仓促走进的声音，那小宫人对谣昭附耳道：“皇后娘娘的女使禾福在寝宫外求见。”

　　谣昭听闻此语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应答，“请她进来吧。”

　　禾福带着婢女们送来了多种精美的用具玩意，言皇后一直记挂圣女，请圣女多多保重，待回到皇城再叙姊妹之情。

　　谣昭笑了笑，“珞儿她可安好？”

　　“圣女放心，皇后与小公主小太子皆安好。”禾福欠身回答，“今日见圣女平安，奴婢终于心安了。”

　　“世事多变，今日得见你，倒让我对皇城有了些实感。”谣昭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禾福一番，“几年不见，你如今越发有女使的气度了。”

　　“世事无常，禾福时时未忘当年掖庭救命之恩，若圣女有吩咐，奴婢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禾福恭谨地回答。

　　谣昭皱了皱眉，轻启朱唇，“此情此景确实容易让人感怀，珞儿有你在旁照料，实在是你有恩于我。”

　　“圣女言重……”

　　“禾福……”谣昭轻叹一声，“若你真要报答我，只当当年救你的是当今皇后吧。无论未来世事变迁，你要报答的，仅她一人而已。”

　　禾福一愣，见谣昭神色坚定，便向她点头，“奴婢明白。”

　　谣昭瞧着她的背影，回想起那个在掖庭倍受折磨的少女，如今她同样脱胎换骨，根本看不出从前的狼狈，若非宫人来报，她断断认不出来。

　　禾福对她的记挂倒让她想起梨安，她对阿松说起梨安的故事，阿松问她，梨安后来怎么样？她就甘心留在陈王宫老死吗？

　　谣昭想起那个面容恐怖的女子，心隐隐地抽动，她叹气，梨安记挂着许夫人，想必她在杏阳宫中也算独自逍遥。而即将回到长安的她仿佛已然看到了近在眼前的风风雨雨。

　　“那位皇后殿下，是姑姑的妹妹？”

　　谣昭点了点头。

　　“姑姑过几日便会见到皇后殿下啦，她定然十分记挂你。”

　　谣昭瞅着禾福带来的诸多玩意，盯着个金色镶边的玉珞，“她当真记挂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