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陪君三万场》落墨一笑

5、第四章

　　过了会，柳墨心啃着个窝头跨出厨房，缓步踱到门边，见到昂首阔步的赵曜渐行渐远，总算长吁了口气。
　　赵大官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奸商”！所谓一饭之恩，不过是个破窝头罢了，时至今日，他居然还记着，还在信中隐晦地暗示自己，要知恩图报，务必将他的宝贝儿子点化成一个经商奇才。
　　可惜他那宝贝儿子随他娘，都是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主，莫说千金，即使万金都无法改变其本性。
　　不过还好，这孩子骨骼倒是生得清奇，是块练武的料，不过偷偷跟他那曾是一代侠女的娘学了几招，便能在自己面前叫板了！既然如此，不如推给玄空和尚，反正他一向慈悲为怀，收了这骄纵的少爷，也算是普度众生了。

　　柳墨心躲在门后，邪佞地笑着，掰下一块窝头放入口中，熟悉的滋味令他不由开始回首往昔。

　　十年前的那段往事，柳墨心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当时，被挑了手筋脚筋的他瘫软在街头，受尽羞辱欺凌。身处乱世的人，安抚自身不幸的方法就是去伤害比自己更为不幸的人。
　　不过，那些发泄式的拳打脚踢并伤不了他分毫，倒是连续数日的粒米未进，让他快捱不下去了。
　　那一日，还是货郎的赵安神情沮丧地在他身旁躲雨，见他奄奄一息，心中不忍，便拿了个比石头还硬的窝头喂他。
　　他一面奋力地啃着那窝头，一面含糊应付着一直对他大倒苦水的赵安。
　　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赵安突然抚掌大笑，问了他姓名，便丢下还叼着窝头的他，消失于雨幕之中。
　　不过，倒是多亏了那个窝头，他才能撑着一条命，直到遇见景馨——这个医仙最得意的女弟子，亦是后来深爱着他，却被他辜负的妻子。

　　“表哥！”
　　黯然的柳墨心闻声茫然回头，只见天丘镇的一众姑娘们簇拥着林淑雅，正大步向墨心书院开进。
　　林淑雅扬着头，双手环抱胸前，走在最前，眼神玩味地注视着柳墨心，她身后的姑娘们却是个个面有愧色的样子。
　　竟与他料想的不一样？柳墨心心中惊疑，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

　　“淑雅你受伤了么？怎会这么多人送你回来？”柳墨心焦急关切地拉起林淑雅的手。
　　“表哥就这么想我受伤么？”林淑雅狠狠拍掉柳墨心的手，挑眉道。
　　柳墨心满目柔情的地忘了林淑雅一样，垂下眼帘，略带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还装！林淑雅撩起袖子，低头冷笑两声，猛地一把揪住柳墨心的前襟。
　　“林姑娘，林姑娘，不管柳先生的事，是我们……”一旁脸色略显苍白的何小姐忙将林淑雅拉开，偷望了一眼柳墨心，红着脸说道，“是我们太过仰慕柳先生，因而嫉妒林姑娘能时时呆着柳先生身边。经过今日，我们一致觉得只有林姑娘才配的上柳先生！”
　　柳墨心嘴角止不住一阵抽搐。
　　“柳先生？”何小姐诧异地看着柳墨心笑着抽搐的古怪表情。
　　柳墨心深吸一口气，回复镇静，露出招牌笑靥向何小姐询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何小姐脸上一阵灼热，慌忙别开视线不去看那张俊秀温柔的脸。
　　“一开始，我们认定林姑娘不过是个粗野的丫头，便自以为是的在湖边与她比试才情，想借此羞辱于她。不料林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我们根本是云泥之别。”
　　“最终我也一败涂地，一时恼羞成怒，欲将她推入湖里，不料林姑娘身手不凡，转身便躲了过去，反倒是我用力过猛，差点落入湖中，多亏了林姑娘及时将我拉住……”
　　“林姑娘文武双全，胸襟广阔，我等着实汗颜！从今往后，我等将真心视林姑娘为天丘镇的姐妹，不分彼此！”
　　何小姐略有些激动地说完这一通后，欠身道：“小女子今日给柳先生与林姑娘添麻烦了，特地携众姐妹前来谢罪，愿柳先生与林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何小姐与那一众姑娘便齐齐扭头泪奔了，任凭林淑雅在她们身后跺脚大喊：“都说了，近亲不能结婚！还有，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小受样的男人！”

　　“何谓‘小受’？”柳墨心摸了摸林淑雅乍毛的脑袋，若无其事地问道。
　　林淑雅扭过头，横眉冷对柳墨心，不说话。
　　“饿了？只剩半个了。”柳墨心将半个窝头递给她。
　　林淑雅愣了一下，随后便失落地垂下头，没一会，便开始默默拭泪。
　　柳墨心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他尴尬地望着纷纷侧目的路人，拍着林淑雅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先进去再说。”
　　“你一开始就认定，我不会回来了，对吗？”林淑雅哽咽着委屈道。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没那么早回来……”
　　“算了，”林淑雅摇了摇头，不想听柳墨心继续说下去，“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骗你的，还收留我这么多天，已经仁至义尽了。”
　　林淑雅抹去两颊的泪，抬起头微红的眼冲柳墨心勉强地扬了扬嘴角道：“就任由我这么个举目无亲的弱女子流落街头，孤苦伶仃吧。”
　　弱女子？柳墨心背着手望天，保持缄默。
　　林淑雅偷瞄了眼无动于衷的柳墨心，暗暗咬牙，心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枉费她这么费劲地把自己眼睛搓红！
　　“大不了我付你房租就是了！”林淑雅不甘地拧过头，嗫嚅道。
　　“你有钱吗？”柳墨心语气轻蔑地问。
　　“我可以挣！”林淑雅耐着性子回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问题是，在下并不缺钱。”柳墨心摊手摇头，无奈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怎样？！想怎样？！”林淑雅抓住柳墨心奋力地摇着，终究还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啊！
　　“男女授受不亲，小生是怕坏了姑娘清誉……”柳墨心用摇得发颤地声音解释道。
　　林淑雅放开柳墨心，扬起拳头，冲柳墨心挑了挑眉：“你觉得你坏得了么？”
　　柳墨心眨了眨眼，默默地摇头。
　　“那就行了！我会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不会打扰太久的。”林淑雅望着人来人往，若有所思地对柳墨心说着，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究竟是何人？”柳墨心眯起狭长的凤眼，一脸正色地看着林淑雅。
　　柳墨心自认算得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令他一点都看不清身份来历，时而憨厚天真，时而又心机颇深，谈吐粗俗，举止乖张，却能让何月这样的大家闺秀甘拜下风，心悦诚服。
　　还有她那干脆利落，敏捷有力的身手，根本看不出师出何门。
　　“说了你也不信的！”林淑雅耸了耸肩，转身跨入墨心书院。

　　“你没什么骗人的本事，是真是假，我一听便知。”
　　柳墨心跟着进去，转身将门关严后，回头，目光凌厉地盯着林淑雅。
　　林淑雅有些吃惊地看着柳墨心，觉得眼前这个文弱书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我来自未来……”
　　林淑雅顿了一下，刻意地看了柳墨心一眼，在他的脸上竟未见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仍是沉默且认真倾听的样子。
　　“父母都曾经是势力很大的□□大哥大姐，生下我后，便洗底不干了，一心想将我培养成名门淑女，可惜他们的基因实在是太暴力了，我从小就爱找人打架，无奈之下，他们让我学习了空手道，希望这个以‘忍’为奥义的功夫能改善我暴力的天性。”
　　“其实我并不是暴虐成性的人，只是看不过去以强欺弱，见到恶行无法置身事外罢了，防守忍让，不过是明哲保身的自私行为！”
　　言语间，林淑雅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气势，令柳墨心不禁刮目相看，这般热血沸腾的样子，像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
　　“所以，我一定得回去！那里的人民还等着我去拯救！”林淑雅动情地一握拳，用力点头。
　　林淑雅最后一句话，使得柳墨心的赞许之色荡然无存，甚至有点想自抽嘴巴，居然觉得这个有癫狂之症的女子像自己！
　　“就知道你不信！”
　　柳墨心突然转为不屑的表情，让林淑雅很是不快。
　　柳墨心瞥了她一眼，抱臂浅笑道：“在下深信不疑！若说来至未来，你的古怪举止倒变得合情合理了。”
　　“哈！不愧是知识分子，接受能力就是强些！”林淑雅笑逐颜开地在柳墨心肩上大力拍着，“我刚来的时候，只要说自己来自未来，就一定会被当做疯子轰走，所以，后来也就不敢提了。”
　　“你打算如何回去？”柳墨心揉着肩躲到一边，这小丫头的力道还真不小。
　　“我是被雷劈后来的，想着再被劈下，就回去了。于是，我就爬到附近最高那座山的山顶——就是我遇见你的那座山，等着被雷劈。可这次我只是被劈晕了，却没有回去……”林淑雅满心失落的样子。
　　柳墨心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淑雅，心中暗叹，被雷电击中，居然只是晕了……未来人的身体真当不可思议！